第542章 新家

“以前的人在这里生过多少次火？”林墨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蓝翼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它飞上飞下检查着这个新家，然后在横梁上找到一个比原来更高的位置，把从旧营地带来的棕榈纤维碎片堆成一个小窝，蹲在里面叫了一声，意思是“我收拾好了”。

林墨用拳头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这是他和蓝翼现在用来表达庆祝的手势。

第二天，林墨继续完善新营地，在新营地周围重新布置了弹力杆陷阱和浅坑陷阱，挖了一条新的排水渠沿着石基边缘把积水引向低处。

他用那截塑料水管做了一段引流槽——把水管剖开，一端架在屋顶排水沟的末端，另一端伸到营地外，让雨水顺着管道直接流到他挖的一个蓄水坑里。

这样一来，他不用每次下雨都跑出去接水，蓄水坑里的积水经过石砌地面的过滤和沉淀，水质比直接从河里舀的更干净。

他又用那截塑料水管做了一小段蓄水装置——把水管竖起来，底部用黏土封死，上面开口接雨水，管壁上凿几个小孔用木塞堵住，需要取水时拔开木塞就有水流出来。

虽然简陋，但在雨季里算是半个自来水系统。

林墨用那块平整的浮木板在火塘旁边搭了个工作台，以后处理食物和磨制工具都方便。工作台上方他利用新营地石砌地基的天然凹槽，架了一根横向木杆做工具架，把所有工具分门别类挂好。被泡变形的几根底梁他没丢掉，晾干后削成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给他和蓝翼分别做了一块可以伸出屋顶遮雨棚边缘的固定瞭望板——他可以站在上面观察水面，蓝翼可以在上面蹲着瞭望，现在他们都不需要再冒雨爬出庇护所来观察外面的动静了。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新庇护所的门槛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水面。这个位置比原来的营地高得多，视野也更开阔，能看到整片洪水森林的边缘和天边残破的云层。蓝翼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

雨季进入第五周之后，退赛的蜂鸣声开始在亚马逊雨林上空此起彼伏地响起。节目组的救援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来回穿梭。

第一个倒下的是约翰逊，他在河岸低地搭建的帐篷在第三周的一次水位暴涨中被淹没，所有物资——熏鱼干、备用箭杆、他花了大量时间用树皮纤维编织的渔网——全部泡在泥水里。他试图把东西捞出来，结果一脚踩进被洪水掏空的暗坑，整个人没进水里，差点被凯门鳄拖走。

救援队赶到时他正抱着一棵半淹的棕榈树干，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亚马逊的雨季并不冷——是因为恐惧和绝望。他被拉上直升机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反复摇头。

第二个是伊莲娜。她的营地选址没问题——地势够高，排水良好，庇护所搭建得也够结实。真正击垮她的是湿气。她的火种在连续数日的暴雨中熄灭了多次，每一次重新生火都耗尽半天的体力。她的皮肤开始溃烂——先是脚趾缝，然后是腋下，然后是大腿内侧。一种潮湿环境下常见的真菌感染，在亚马逊土著的语言里被称为“丛林腐皮病”——不致命，但痒得让人睡不着觉，疼得让人走不了路。

她在镜头前脱下靴子的时候，脚底的皮肤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整片脱落，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肉，新肉上又生了新的霉斑。她在当天下午按下了求救按钮，被救援队接走时她甚至已经无法行走。

第三个是马库斯。他的问题出在食物上。他在洪水初期发现了一批被水冲到浅滩上的死鱼，以为捡到了便宜，吃了一条，结果那条鱼的肉质已经开始腐败，携带了大量的产气荚膜梭菌。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严重腹泻，一天跑近十次厕所，脱水速度远超补水速度。他试图用木炭粉和某种有止泻效果的树叶自我治疗，但肠道感染一旦在雨林里爆发，没有抗生素几乎不可能自行康复。他强撑了一整个星期，最终在第六天清晨按下求救按钮时已经轻了十几斤重，眼窝深陷，连站都站不稳。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他们退赛的原因各不相同——有人被倒树砸伤了肩膀，有人因为洪水阻断了通往水源的路而严重脱水，有人在捕鱼时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具被美洲虎拖进河里的水豚尸体，随后意识到这片水域至少有数条大型凯门鳄活动频繁，评估风险后选择退赛。

有些理由听起来微不足道，但把它们放在同一个环境里——高湿度、持续潮湿、食物单一、心理压抑——每一个微小的理由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演播室里，四位常驻嘉宾和特约生存顾问围坐在环形桌前，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亚马逊赛区的实时选手分布图。原本分散在河道两岸的光点已经熄灭了一大片，剩下的光点寥寥无几，像暴风雨后残余的几颗星星。

龙爷抱臂看着屏幕。

藏狐老师翻看着手里的退赛统计数据，推了推眼镜：“过去一周内里亚马逊赛区退赛的选手人数超过了开赛以来任意一个时间段。退赛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凶手：持续不退的高湿度，以及随之而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崩溃。”

“人类能忍受的湿度是有上限的，”龙爷接话道，“当环境湿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人体自我调节体温的能力就会被抑制，免疫力下降，伤口极难愈合，真菌和细菌繁殖速度成倍增长。这时候人不是在跟自然对抗，是在跟自己的生理极限对抗。”

腾哥摇头：“之前在潘塔纳尔，退赛率都没这么高。亚马逊比潘塔纳尔更封闭、更压抑——那种被树冠层和洪水双重困住的感觉……”他顿了顿，“他们是被困在绿色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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