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搜查
陆明桂看着崔芸，哆嗦着说道：“你是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
崔芸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里头每一桩罪过我都知道。”
“那你还敢？”
“不敢，可我要救人。”
她对陆明桂说起往事。
“离开织造府的时候，库房的康管事求到我这里。”
“他管着库房，却发现库里少了五束缂金朱线，这线不是被他贪墨，而是另一个太监私自挪用，但是把账做在了他头上。”
“就算是账没做在他头上，可他是管库房的。”
“到时候出了事，第一个死的还是他！”
“所以，我离开织造府之前，他找我帮忙，给了我几种原料，叫我把这五束线织出来。”
陆明桂挑眉：“织出来？他拿了去填补上，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对，”崔芸点头，“我做了三四十年的缂丝，织出来的丝就是宫里的标准，根本就没人能看出来区别。”
“如果他找别人做，别人还可能出卖他。”
“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
“可我不会出卖他，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十年前，我染上时疫，织造府要把我扔到城外等死。”
“是周管事冒险把我藏在他的值房里，每日偷偷给我熬药，我这才活了下来。”
“明桂，你说，我能不帮他吗？”
她在织造府这么久，多亏了康管事，不管是那次时疫的救命之恩，还是平日里的照顾，都是她能活下来的关键。
说话间，崔芸脸上早已经全是眼泪。
陆明桂拿了帕子递过去：“莫要哭，你是想在我这里把线织完？”
崔芸擦了擦泪，摇头说道：“已经织好了三束，剩下的怕是织不完了。”
“织完了也没用。”
“姓钱的带着孙太监手下的公公找上门来，估摸着康管事怕是已经……”
陆明桂了然，织造府管事的太监都开始寻人了，估摸着康管事定然凶多吉少。
显然崔芸早就想到这一层，所以才会哭的如此厉害。
沉默片刻，崔芸又道：“我来是与你说一声，这就要走。”
“今后我不知道会去哪里，只盼莫要牵连与你。”
说着没有再留，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明桂一把将人拉回来，苦笑说道：“自打钱厉山知道村里的生丝都是我收的，便就盯上了我。”
“上回抢了福船，这回又是他带着孙太监的人查办此事，你觉得他会不查我？”
“说不定早就让人盯着了！”
崔芸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这怎么办？”
她手足无措，却很快下定了决心：“罢了，我直接去找孙太监，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
“康管事曾救我一命，我愿意为他冒杀头的罪。”
“而你也救我一命，我断不能连累了你。”
说着揣起包裹就要往外走。
陆明桂再次拦住她：“你以为把事情都揽在身上，姓钱的就能放过我？”
“别傻了，崔芸。”
“反正康管事已死，缂金朱线没用了，倒不如一口气烧了干净。”
崔芸苦笑：“烧掉？这原料里头有一种丝线，是宫里特制，根本就烧不断啊！”
若是能烧掉，她在得知有人在查的时候，就一把火给烧了。
“明桂，我带着这些丝线走，总比留在你这里被他们人赃并获的好。”
正在两人说话间，外头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砸门声。
前头铺子的门，后头院子的门，都在响，被人砸的咣咣响。
“开门！快开门！”
“奉织造府孙公公的令，缉查盗窃御用物料案犯！”
“里头的人听着，快些开门！”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极其难看，这是被人给围住了？
崔芸慌道：“这些人，来的竟然这样快？”
说着抱着包裹就想冲出去，谁料包裹被陆明桂一把拿过去：“我来处理！”
“你快去整整衣衫。”
说着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衫丢了过去。
前头的门是小厮春生去开的，后头是小云去开的。
陆明桂早已经把包裹扔到了白房子里，既然烧不干净，那就藏起来。
又四处看了一眼，将屋里头不能见人的东西统统收了起来，好在她向来谨慎，这样的东西几乎没有。
做完这一切，这才深吸一口气，迎了出去。
院里一下子涌进来不少人。
为首的钱厉山一脸谄媚撑着一把油纸伞，油纸伞下是个油头粉面的小太监。
两人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织造府公服的差役，再往后是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兵丁。
外头的雨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大了，打的火把忽闪。
陆明桂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有些刻意问道：“钱掌柜，这么大的雨，是什么风把你的给吹来了？”
钱厉山连表面的客套都没有，冷着脸说道：“陆掌柜，有人告你窝藏盗用御物的大盗。”
“是孙公公亲自下的令，我也是奉公行事。”
说罢一挥手：“给我搜。”
家里人都被吵醒了，披着衣服站在走廊下，带着惊恐不安。
陆明桂却极其平静，问道：“不知道钱掌柜说的是谁？”
“我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钱掌柜嚣张笑起来：“老实？本分？”
“老实本分的人能干出窝藏盗贼的事？”
小太监阴恻恻说道：“与她说这么多干什么？”
“等搜出人来，一并带走就是！”
“来人啊，给我搜！”
话音刚落，崔芸就从门里走了出来，她先看了陆明桂一眼，这才说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钱厉山眼神一亮：“好哇，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是你，偷了织造府的缂金朱线，来啊，把人拿下！”
眼见着有两个兵丁就上前来要拿人，陆明桂一步挡住：“钱掌柜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张嘴就给人定了罪？”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可不是你说的算的。”
崔芸也道：“说得对，我一年前就从织造府出来了，你凭什么污蔑我？”
钱掌柜一噎，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太监尖着嗓子打断：“那就搜！”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缂金朱线虽然小，可火烧不断，水浸不烂，不是那么好毁的。”
“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就不信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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