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在路上

林羽心中虽记挂着东洛城的拍卖会，那是他打探修复灵根消息的重要一站，但目光落在怀中那簇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对一切都充满懵懂好奇的淡紫色叶片时，一股罕见的柔软情绪还是压过了那份急切。

女儿如萱自诞生起便困于幽暗崖底，所见不过苔藓岩壁，所感唯有冰冷雾气。这几日匆匆赶路，自己也只顾着警惕四周，避人而行，何曾让她好好看过这方天地？

也罢，拍卖会尚有时间。通往东洛城的路径，也并非只有官道一条。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林羽刻意偏离了人烟，专拣那些荒僻无人的林间小径行走。此番避行，与之前躲避周氏追杀时的仓惶警惕截然不同。他放缓了脚步，刻意收敛了周身因仇恨与警惕而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只像个寻常的旅人，漫步在山野之间。

他将林如萱从贴身的灵植袋中轻柔取出，捧在掌心，举至眼前。“如萱，看，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林如萱的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适应骤然变得明亮开阔的视野。她“听”懂了林羽这份沉默的温柔，自然乖巧配合，将灵识好奇地铺洒开去。

“爹爹爹爹！那个！那个会飞的是什么？颜色好漂亮！”一片叶子猛地指向林间惊起的一只拖着长尾羽的翠鸟，意念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奇。

林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那是鸟，一种生灵，用翅膀在天空飞翔。”

“哇……”林如萱发出无声的赞叹，叶片随着翠鸟飞远的轨迹转动，直到看不见为止。

夜晚露宿篝火旁，林羽猎了只野兔，简单烤熟。肉香弥漫时，掌心传来好奇的触碰感。

“爹爹你在吃什么呀？闻起来……好奇怪。”她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串烤肉。

“烤兔子，一种食物。”林羽撕下一小块，递到她的叶片旁，“你可以……感受一下。”

一片细长的叶子立刻卷住了那块焦香的兔肉，然而不过一瞬，就嫌弃地松开，还拟人化地“呸呸”抖动着，将沾到的油渍和肉屑甩掉。

“不好吃！苦苦的，油油的！还是灵力好吃！”清晰的抱怨意念传来，带着孩子气的挑剔。

林羽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仿佛冲淡了眉宇间沉积已久的阴霾。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一刻，那被血仇压得几乎窒息的心中，竟掠过一丝久违的、如同林间微风般的轻松。

林如萱一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初识人间”的灵草幼童，一边却将部分灵识悄然延伸，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地脉与灵气流动。她不能直接言明目的地，却能以“好奇”为引，不着痕迹地引导方向。

“爹爹，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那边的树长得形状好奇怪呀！”

“爹爹，我感觉那边吹来的风，味道有点不一样呢。”

林羽只当她是孩童心性，对什么都好奇，大多依着她所指的、看似无人的荒僻方向行去。

如此走走停停，当他们距离东洛城已不算太远，甚至能隐约望见远处平原上城郭轮廓时，林如萱的灵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坐标”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那并非纯粹的灵力丰沛，更像是一种沉眠的、被巧妙封印的空间韵律。

“就是这里了……”她心中一定，随即用叶片轻轻扯了扯林羽的衣领，指向侧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状、只是草木稍显稀疏的丘陵地带，意念带着发现宝藏般的雀跃：“爹爹！往那边走！快！那边……那边有好多好多好舒服的灵力！比别处都浓！”

林羽停下脚步，顺着她所指望去，又凝神仔细感知。山风拂过，草木摇曳，空气中灵气稀薄而寻常，与他处并无二致。他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这里？”他疑惑地低头看向掌中的灵草。

“就是这里！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林如萱的叶片肯定地点了点，随即“催促”道：“爹爹，破坏土地！把这里挖开看看！”

原剧情中，林羽是在此地修行调息时，无意间引动了残存的阵法共鸣，才被卷入洞天。如今他毫无灵力，无法以相同方式触发，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暴力破坏这遮掩阵法最外层、也是相对最薄弱的“地脉锚点”。

虽然心中存疑，但见女儿如此肯定，林羽不再犹豫。他将林如萱小心放入怀中衣襟内护好，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周身恢复不久的全部气血之力，肌肉贲张，右拳紧握，朝着林如萱刚刚“指点”的那处地面，猛地一拳轰下！

“嘭——！”

一声闷响，泥土碎石飞溅。地面被他刚猛的一拳砸出一个足有尺许深的坑洞。就在坑底暴露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凡无奇的土壤深处，陡然亮起一圈复杂玄奥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如同被惊醒的沉睡之蛇，急速蔓延、交织、旋转！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阵纹中心爆发出来，形成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

林羽只来得及将怀中的林如萱护得更紧，眼前银光一闪，便觉天旋地转，身体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拉扯进去。一人一草的身影，连同那骤然亮起又瞬间黯淡的阵纹，一同消失在丘陵之上，只留下那个新掘的土坑，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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