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幽灵地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
秦如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压抑的环境，更因为眼前这个正在把秦家百年机密当成睡前读物翻阅的少女。
“活人实验室……”秦如霜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窜，连带着看向周围书架的眼神都变得惊恐起来，仿佛那些发黄的卷宗里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相比之下，迟念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她指尖在那份黑色档案上轻点，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仅如此。”
迟念从那一堆被她刚才“光速扫荡”出来的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了封烬面前。
“这份地皮转让协议，很有意思。”
封烬垂眸扫了一眼。
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顺来的打火机，火苗在他指间忽明忽灭，映照着他那张轮廓深邃、且写满“我老婆真棒”的脸。
“一块位于西郊废弃工业园第三区的地皮。”封烬懒洋洋地念出上面的条款，嗓音低沉磁性，“转让价格……一元？”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秦如霜：“秦家做慈善的力度，真是感天动地。”
秦如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块地皮，一块即便是二十年前也价值不菲的地皮，竟然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了？
这在商业逻辑上根本说不通，除非——
“除非秦家脑子进水了，或者，被人拿枪指着头。”迟念面无表情地替她补全了后半句。
少女的声音清冷平淡，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秦如霜的心口。
迟念翻过协议，指着背面一行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小字：“看这里，免责声明。”
【乙方（慈心生物科技）在该地块进行的一切建设、运营及后续用途，甲方（秦氏家族）均无权过问，且需无条件配合办理相关审批手续。】
“霸王条款。”封烬嗤笑一声，“这不叫转让，这叫割地赔款。”
迟念点了点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密仪器般的光芒。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无数的数据流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
西郊。第三区。慈心生物科技。凌云集团。
忽然，一段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跳了出来。
那是三个月前，她为了给封烬出气，随手攻破凌家防火墙时，在他们那个隐秘的海外账户底层，截获的一串乱码数据。
当时她以为那是凌家洗钱的流水号，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
迟念闭上眼。
那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十六进制代码，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0x4F...7A...”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直接看向那份协议右上角的地块编号。
一模一样。
严丝合缝。
“找到了。”迟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解开了高难度数学题后的愉悦，“凌家每年向海外汇款的备注乱码，翻译过来，就是这块地的编号。”
秦如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简直不是人。
三个月前的一串乱码？她居然能记到现在？还能和二十年前的一份协议对上号？
这脑子里装的是英特尔处理器吧？！
“凌家出钱，秦家出地。”
迟念的声音冷了几分，“为了掩人耳目，凌家没有直接参与土地交易，而是通过这个所谓的‘慈心生物科技’做跳板。而秦家，作为地头蛇，负责搞定所有的官方审批。”
完美的闭环。
如果不是她查过“神启计划”和秦家也有关系，来翻秦家的老底，这个秘密恐怕还要再埋藏二十年。
“把秦老爷子叫下来。”
封烬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他将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藏书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如霜浑身一抖，根本不敢反驳，转身就往楼上跑。
没过多久，秦老爷子就被“请”了下来。
老人家虽然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铄，只是此刻看到桌上摊开的那几份文件，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
秦老爷子颤抖着手，指着那份协议，“造孽啊……都是造孽啊！”
“别感慨了。”迟念打断了他的抒情环节，直切要害，“慈心生物科技，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年……有一群人找到了我。他们手里有秦家走私的证据，威胁如果不配合，就让秦家在b市除名。”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回忆。
“他们说，要在西郊建一个福利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我想着，既然是做善事，又能保全秦家，就……就答应了。”
“福利院？”封烬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哼，“用三千吨防辐射铅板建的福利院？里面的孤儿是会发光吗？”
秦老爷子老脸一红，羞愧难当：“刚开始我也信了。可是后来……那地方建好之后，就立刻被封锁了。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且……”
秦老爷子吞了吞口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住在附近的村民说，经常在半夜听到地下传来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迟念追问。
“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像是……人的惨叫。”
死一般的寂静。
秦如霜已经吓得腿软，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
迟念却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相反，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猎人锁定了猎物时的兴奋。
所谓的“慈心”，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所谓的“福利院”，不过是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那是斗兽场。
是地狱。
“凌家负责提供资金和‘掩护’，秦家被迫提供场地和‘合法性’。”
迟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语气平静。
“那个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神启计划实验基地。”
她转头看向封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封烬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戾气，那是属于帝阙掌权者的狂傲。
“走吧，夫人。”
他自然地牵起迟念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去看看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到底建了个什么游乐场。”
至于秦家这烂摊子？
封烬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秦家爷孙。
“看在你们提供了线索的份上，秦家，暂且留着。”
说完，他牵着迟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地下坟墓。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迟念眯了眯眼，抬头看向西郊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风暴，在等待着她。
“封烬。”
“嗯？”
“如果那里真的有怪物怎么办？”
封烬脚步微顿，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认真发问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并没有多少肉的脸颊，语气宠溺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我就把怪物买下来，给你当宠物养。”
迟念：“……”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考虑到这个男人的财力和脑回路……
居然觉得很有逻辑是怎么回事？
“不要。”迟念嫌弃地皱了皱眉，“掉毛，难打扫。”
封烬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好，听你的。”
“不养。”
只要你在，地狱也是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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