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白石梁碑王
老太太没有继续往下挖。
Site-42和寒渊这条线,不是今晚靠几句话就能掰开的。
她看向大柜。
“大柜,老三他们身上带回来的灰和钱呢?”
大柜打开桌上的几只小布包。
第一只布包里,是扫堂柱刚才从白老三靴底、马鞍和雪车边上刮下来的灰。灰色发黑,里面夹着几粒冻硬的血渣。
第二只布包里,是那半枚旧铜片。
铜片边缘被烧得发黑,中间刻着一个倒过来的香形符号,裂口处还凝着一点黑红色的污痕。
那是顾异先前在黑水洼子拿出来过的东西。白婆婆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倒头香踩路用的“路记”。
第三只布包里,是一小片黑红色破布。
白老三说:“这片布是在老榆树外路边捡的。挂在树杈上,冻得硬邦邦的。我当时闻着味不对,就包回来了。”
老太太伸手,没有碰那些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便转向木牌墙前的瘦小老头。
“魏叔。”
老头木鱼槌停了一下。
老太太道:“活人看见的,老三说了。老榆树村没带回灯,也没带回尸。死人那边,得你请梁叔看一眼。”
这话一出,小香房里安静下来。
老魏叔没有立刻请人。他先把木鱼槌放好,又用灰水慢慢洗了手。旁边归地柱的年轻人从木匣里捧出一件旧羊皮袄。
那袄子年头很久,领口磨得发亮,肩头缝着一块黑布,黑布上用白线绣着一道粗山梁。
老魏叔把羊皮袄披上。
袄子落肩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换了根骨头。
原本佝偻的背慢慢直起来,半垂的眼皮抬起,眼底那股昏沉散了,变得冷而清明。
像一个多年不管事的老人,被人从坟里请回堂口,第一眼先看谁没守规矩。
白庆魁低下头。
“老堂主。”
白老三也跟着低声叫了一句:
“梁爷。”
老太太没有起身,却把手里的骨簪轻轻放在桌上。
“梁叔,打扰您了。”
老魏叔,不,白石梁碑王,先扫了屋里一圈。
他的目光从白小九脖子上的条码上掠过,停了一息,脸色就沉了。
“谁家的崽子,让人打成货码?”
白小九吓得肩膀一缩。
老太太道:“小九。刚从铁城里带回来。”
老堂主皱起眉:“铁城?”
老太太看向白老三。
白老三上前半步,低声道:“梁爷,这事我来说。”
他没有先提老榆树村,而是把白小九这一路的事简单说了:
小九偷护窍骨私跑,被盲驼帮用糖和迷魂香骗上车,一路转卖,最后送进了那座被他们称作铁城的收容基地。后来是顾异把小九从里面捞了出来,也顺手带出了林缺这个档案员。
白老三没添油加醋。
可说到白小九被当成IV级耗材登记、脖子上打了货码时,小香房里还是冷了下来。
老堂主听完,先看了白小九一眼。
“活着回来,先记喜账。偷骨、私跑、害几路人出去找,等能站稳了再算。别在这儿耷拉个脑袋,像谁家死了人似的。”
白小九刚想张嘴,被他娘一把按住。
老堂主又看向顾异。
他的目光落在顾异脸上,又很快往下扫了一寸,停在影子边缘。
油灯光下,顾异安静得不像活人。
老堂主眼皮微微一抬,却没有点破,只把视线收了回来。
“你就是把他从铁城里捞出来的李先生?”
顾异道:“顺手。”
老堂主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拿老辈人的架子。
“太平镇欠你人情。”
他看向老太太,“客牌给了?”
老太太道:“给了。”
“给牌只是开门的礼。”老堂主说,“救孩子是大情。后头药、马、路、住处,只要白家能搭手,别让人开第二回口。”
老太太点头:“记下了。”
老堂主这才转向白老三。
“说老榆树村。”
白老三往前半步,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他说得很实,没有添一句花活。
老堂主听完,没立刻下判断。
他先捻起一点灰土,在指腹里搓了搓,又拿起那枚旧钱看了一眼。最后,他把那片黑红破布拎到油灯旁。
破布靠近灯火时,边缘慢慢渗出一点暗红油光。
老堂主的脸沉了。
“胡子是到了。”
白老三低声问:“阎王哈气沟那帮?”
“嗯。”
老堂主把旧钱丢回桌上,语气里多了点旧恨。
“黑雪味,死马味,还有那股烂枪油味。阎王哈气沟的死绺子,隔多少年都改不了这股臭劲。”
白庆魁咬牙:“真是他们洗的村?”
“动手的是他们。”老堂主看着那片黑红破布,“可这趟不是单纯砸窑。”
白老三没敢追问太急,只低声道:“梁爷,您看出啥了?”
老堂主指了指那片布。
“倒头香。”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老堂主继续道:“倒头香那帮糊皮匠,我年轻时候见过。死人油、倒香灰、蒙皮味,都错不了。可这块布上的油不对。”
老太太问:“哪里不对?”
“太冲,太硬。”
老堂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倒头香以前的香,恶心归恶心,顶多蒙魂、引尸、叫死人走两步。可这油能钻骨头,能把死人的路撬开。不是他们老手艺能熬出来的。”
屋里静了一下。
顾异站在旁边,目光落到那点暗红油光上,没有说话。
老堂主这句话,比直接点名更有用。
倒头香有问题。
但倒头香背后,还有人给了他们更狠的东西。
老太太道:“梁叔的意思,是倒头香把胡子牵过来的?”
“八成是。”
老堂主没有把话说死。
“我只看这几样东西,不能把话说满。可老榆树村这事,胡子负责杀,倒头香负责引。一个砸窑,一个牵尸路。两家搅在一起,就不是抢粮抢枪那么简单。”
白小九他娘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按在白小九肩上。
老堂主又看向白老三。
“那条狗守住了一部分门,不然你们进去时,村里怕是已经起回头客了。”
白老三脸色一紧,却没接话。
老堂主也没有再往狗身上多说,转而拿起那枚旧钱,按在桌面上。
“阴兵胡子这东西,你们年轻的只知道难杀,不知道根在哪。”
屋里没人插话。
老堂主说话不快,像是在翻一笔很旧的烂账。
“阎王哈气沟以前叫老金沟死矿。大断裂后,那地方冷得邪性,毒瘴从矿坑底下往外冒,活人进去待久了,肺都能烂成血水。”
“可死人不怕这个。”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旧钱。
“阴兵胡子这东西,不是这几年才冒出来的。早些年关东荒野乱得厉害,外头没粮,没药,没活路,也没规矩。有些人是真走投无路,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听说阎王哈气沟那边有一窝胡子死不了,砍了能回来,烧了也能从黑雪里爬出来,就一拨一拨往那边钻。”
老堂主继续道:“那时候外头传得邪乎,说只要进了沟,过了他们那道‘挂阴柱’,人就算换了命。前脚还是活人,后脚再出来,胆子就大得不像人,敢烧村、劫路、抢粮、杀小孩。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他们真以为自己死不了了。”
白小九听得脸色发白。
他娘没骂他,只把手按在他肩上。
“后来人联和外道仙堂联手剿过几回。”老堂主说道,“打死不少,烧成灰的也不少。可每回一打散,黑雪就往老金沟那边飘。过些日子,又有人在外路听见马铃响。”
白庆魁低声道:“杀不干净。”
“对,杀不干净。”
老堂主的声音冷下来。
“后来没办法,只能把他们往深山里逼。阎王哈气沟那地方,活人进不去。他们往毒瘴沟里一缩,人联远征队也只能在外头封路。外道仙堂这些年守的,也就是几条外路,别让他们大股跑出来。”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那枚买路钱。
“老辈人都知道,那窝胡子有个根。不是人,也不是寨子。只要那个根还在,烧成灰的胡子就能往回聚。”
老太太问:“那根找着过吗?”
老堂主摇头。
“找不着。”
“有人说是旧旗,有人说是账本,有人说是矿坑底下埋着一口阴棺。说法多,没一个准的。真正见过的,不是成了胡子,就是死在沟里没回来。”
屋里静了些。
这比直接说出某个名字更让人不舒服。
未知的东西,才最难处理。
屋里一下冷了下来。
如果这是真的,老榆树村就不是少了一村人那么简单。
那胡子每多劫一个村,胡子就多一份兵。
老太太沉声问:“老榆树已经到这一步了?”
“没全成。”
老堂主答得很快。
“你们去得不算晚。那条狗也挡了一下。老榆树村的人,不至于全被拖进册子。”
白老三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老堂主却接着道:“但有些魂路被香油撬过,这事不能当普通洗村看。倒头香的油从哪来,胡子那册子到底扩没扩名,都得查。”
他把破布丢回桌上。
“这不是老榆树一个村的事。”
说到这里,老堂主忽然看向林缺。
林缺身体一僵。
老堂主眯起眼。
“你是RSCP的人?”
这句话一出,小香房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白庆魁皱眉:“啥?”
林缺脸色变了。
“您知道RSCP?”
老堂主冷笑了一声。
“我活着那会儿,跟他们打过交道。那帮穿白标的,嘴上一套,手上一套。说是收容,说是保密,说是为了人类,真出了事,先封门,后灭口。”
林缺没敢接话。
老堂主看向老太太。
“小九这事,不能只在太平镇关门算。”
老太太道:“梁叔的意思?”
“报四梁。”
老堂主说得很干脆。
“迎门梁查盲驼帮这条货路,看是谁牵的线。顺天梁记账,外道仙堂的孩子进了RSCP的耗材册,这事不能压在太平镇自己锅里。”
他说着,看了林缺一眼。
“这人留着。他知道编号,知道流程,比打死有用。若是寒渊那头真有货码,就让能跟人联说上话的人去问。”
林缺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异看了老堂主一眼。
这才像一个老堂主。
不是开天眼,也不是装神弄鬼。
是听完事,看完证物,再从旧账和经验里做判断。
老太太点头:“记下了。”
老堂主重新看向桌上的买路钱和黑红破布。
“至于胡子这边,也不能拖太久。那本册子要是真开始收外人名,就已经不是普通胡子窝了。”
白老三低声问:“梁爷,按人联那套,算什么级别?”
老堂主沉默了一下。
“至少灾级。”
顾异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关东人口里的灾级,换成人联那边的说法,大概率就是D级起步。
这就和他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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