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干净利落

沈易城看着顾清平，这个他深爱的女子，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属于战士的决绝，属于守护者的凌厉。

他见过她治病救人时的悲悯，见过她分析局势时的冷静，见过她面对威胁时的坚韧，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顾清平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复杂，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易城，我不是需要被你护在身后、不染尘埃的瓷娃娃。我是能与你并肩作战、共担风雨的人。我的慈悲和我的狠辣，都是真实的我。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沈易城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有坚定，有坦荡，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等待。

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理解和某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我爱的，就是完整的顾清平。”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无论是握着手术刀救死扶伤的你，还是执笔分析天下大势的你，抑或是此刻……为了守护我们在乎的一切而露出利齿的你。都是我沈易城此生最珍视的瑰宝。”

他稍稍退开，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却郑重：“只是，答应我，无论谋划什么，都让我和你一起。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后果，我们一起承担。你不是一个人，清平。永远都不是。”

计划实施的很快。

清晨，江面雾气未散。

藤原信岩坐在黑色轿车后排，脸色阴沉。车子驶上临江弯道时，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刹车失灵了！”小林惊恐的喊声在车厢炸开。

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黑色轿车撞碎护栏，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进深水区。江面炸开巨大的水花，随即被翻滚的泡沫吞没。

樱之屋最深处的密室，门窗紧闭，只燃着一盏惨白的电灯。

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苦涩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死寂。

千叶绫子跪坐在蒲团上，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和服，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刚刚立起的藤原信岩的牌位。

黑色的漆木，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她挺直背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骇人的寒冰与岩浆——那是极致的悲痛被强行冻结后，淬炼出的毒刃般的恨意。

警察局的报告是“刹车线自然磨损”，结论是“意外事故”。

骗鬼。

她太了解叔叔了。藤原信岩谨慎到近乎偏执，座驾每周检修两次，司机是跟了他十年的老人，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偏偏在宁城情报网遭受重创、南省计划即将启动的节骨眼上，发生了这种“意外”？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次精准、冷酷、且充满羞辱性的处决。

是沈易城，或者……是那个看似清冷无争的督军夫人，给出的最明确的宣战信号。

“叔叔，”千叶绫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全无往日的轻柔温婉，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金属，“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们，就能斩断我们的手脚。”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牌位，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深处的刀锋。“他们错了。”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在身侧墙壁某处极其隐蔽的雕花上，按照特定顺序按压了几下。

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墙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一手探入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件，只有几个看似寻常女子用品的物件：一枚镶嵌黑珍珠的发簪，一瓶淡紫色的香水，还有一支精致的鎏金口红管。

千叶绫子的目光落在口红管上。她将它取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然后轻轻旋转底部。

咔嚓一声，细如发丝的针尖从膏体顶端无声弹出，针尖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幽蓝光泽。

“特制的蓖麻毒素浓缩剂，”她对着牌位低语，仿佛在汇报，“接触血液，十二小时内心肺衰竭，症状与急病猝死无异。帝国药学部的杰作。我本是为那位聪明的督军夫人准备的礼物。”

顾清平。那个看穿她伪装、言语机锋令她如芒在背、如今又可能策划了叔叔死亡的女人。让她也尝尝失去至亲、痛不欲生的滋味，本是最完美的报复。

但是……

千叶绫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顾清平太谨慎了。

她几乎不公开露面，出入督军府也戒备森严，常规社交几乎断绝。想要接近她，难如登天。时间和机会都不站在她这边。

她的目光移向暗格旁一份薄薄的档案，上面贴着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是穿着银行制服、笑容明媚的沈明珠。

“沈督军的妹妹，国立银行的职员，顾清平疼爱的小姑……”千叶绫子喃喃自语，冰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不像她嫂子那样深居简出。她需要上班，需要交际，年轻，活泼，防备心……也弱得多。”

最重要的是，伤害沈明珠，同样能直刺沈易城与顾清平的心窝。失去妹妹的痛苦，以及因保护不力而产生的愧疚与裂痕，或许比直接针对顾清平更能折磨他们。

“叔叔，原谅我暂时更改目标。”她对着牌位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某种畸形的冷静，“沈明珠，会是第一个祭品。我要让督军府也尝尝，至亲骨血顷刻陨灭的滋味。”

她将毒针口红小心地放回一个特制的丝绒小袋，贴身收好。

然后，她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整理密室内其他物品，销毁不必要的文件，将电台和密码本转移到更隐蔽的备用地点。

樱之屋不能再待了。藤原的死意味着她也处于危险中，谁知道他们下一个要杀的是谁呢？

做完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藤原的牌位，深深跪拜下去。

再起身时，那个温婉优雅的料理店老板娘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双燃着无声毒焰的眼睛，和一颗被复仇彻底吞噬的心。

她关掉了了电灯，密室陷入绝对的黑暗。

复仇的毒蛇，已悄然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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