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乱世出枭雄

赵承屹最后这句话，让顾清平眸光微闪。她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停顿和提及七姨娘、赵雅竹时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笃定。

“赵团长似乎对七夫人和七小姐……颇有信心？”顾清平试探道。

赵承屹抬眼，直视顾清平，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夫人，我、七姨娘、还有雅竹，我们三个……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顾清平虽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仍是一怔。

赵承屹快速解释道：“七姨娘看得明白，大帅年纪大了，儿子们个个如狼似虎。她唯一的孩子还太小，大帅的偏宠就是催命符，若没有强援，将来只怕尸骨无存。雅竹聪慧，却因为是女子，在赵家那样的地方难以施展。

而我……一个无根无基的私生子，更需要有人在内宅和正经小姐圈里替我周旋、传递消息。我们合作，各取所需，目标一致——活下来，并且，尽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如今，雅竹和七姨娘带着德国手术成功的希望归来，这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也是搅动南省局势的一个变数。”

他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被点燃的炭火，“回去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这我知道。可万一呢？”

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际，像是在看一个虚无缥缈却又充满诱惑的未来。

“万一我运气好，万一赵明启那帮蠢货自己先打起来了，万一老头子被七姨娘的眼泪和雅竹的巧语说动了心思……万一，我就真的在那一锅烂粥里，博出了一个上位的机会呢？”

他转回头，看着顾清平，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一种近乎天真的赌徒式的兴奋。

“到时候，我就不再是赵大帅‘顺便’认下的野种，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赵顺。我会是赵承屹，是南省新格局里一个……说得上话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却更显锐利，“一个对宁城，对沈督军和夫人您，更有价值的……合作者。”

这最后一句，才是他所有野心的落脚点，也是他此刻敢于坦诚部分底牌的底气。

他不满足于仅仅在南省内部求生，他想要的，是在未来的棋局中，成为一个有分量的棋子，甚至是……执棋者之一。

顾清平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簇跳跃的火焰，没有赞同，也没有斥责。

乱世之中，这样的野心勃勃并不少见，难得的是他敢于承认，并且找到了一条极其危险却未必行不通的路。

“那就祝赵团长，”她最终平静地开口，“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赵承屹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鄙夷，也没有轻易的信任，只有一种透彻的了然。

他心中那点因野心而生的灼热，忽然冷却了一丝，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翻涌上来。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沈夫人，前路莫测，我这一去，也许身不由己……”

他停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顾清平，仿佛要将这句话钉入她的心底：

“但请沈夫人一直相信我。无论将来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赵承屹会一直走正路。”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顾清平眸光微动，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与那沉重的决心。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承诺，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同样郑重地回应：

“赵团长，珍重。”

“承夫人吉言。”赵承屹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的对话与她的面容刻入脑海，然后利落地抱拳，转身离去。

那背影挺直，决然投入门外渐次明亮的晨光中，却仿佛背负上了比夜色更浓重的孤独与使命。

顾清安从阴影中走出，眉头紧锁：“阿姐，他最后那句话……”

顾清平轻轻抬手，止住了弟弟的话头。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道：“他是在告诉我们，也是告诉自己。以后的路……会很难看。但有些东西，他会记得。”

顾清安看着姐姐眼底的青影和强撑的神色，心中担忧更甚，上前一步低声道：“阿姐，你脸色不好，又是一夜未眠，回去躺会儿吧。现在天塌下来也有姐夫和我们顶着，你得顾着自己和……”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放轻了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顾清平也确实感到一阵阵腰酸袭来，那是怀孕初期和过度劳累叠加的信号。

她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由顾清安小心地搀扶着回到内室床边。

躺在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然而，大脑却依旧不肯停歇，东北的硝烟、南省的阴谋、宁城的暗战、赵承屹孤注一掷的背影……各种画面和信息在眼前纷乱交错。

她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明亮，鸟鸣啁啾，才在极度的困倦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爆炸声、低语声和模糊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直跳，额间竟沁出一层薄汗。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自鸣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空无一人，床铺冰凉。

易城还没回来？

她立刻掀被起身，动作因急切而略显仓促，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定了定神，披上外衣走出内室。

顾清安如同最忠实的守卫，依旧在外间守着，见她出来，立刻上前：“阿姐，你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你姐夫呢？还在书房议事？”顾清平问，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顾清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姐夫天亮前才结束会议。他……他本想回来的，听侍女说你刚睡着不久，怕进来吵醒你……就转身回书房了，说在那边短榻上歇一会儿就行，让我务必守着你，让你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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