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路在何方

顾清平抬起眼，看向沈易城，目光灼灼：“不清洗，但瘫痪；不公开撕破脸，但让他们彻底失去作用。”

沈易城眼睛一亮。

顾清平向前一步，指尖依次点向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

“高文柏这种内应，也是突破口。我们可以利用银行内部的审计、合规检查，或者制造一些经济问题、工作重大失误的由头，让他们被内部调查、停职、甚至悄无声息地控制起来，切断他们与商会的联系渠道。”

“樱之屋，既然是情报中转站，那就让它忙起来。卫生、消防、税务、甚至是食材来源……我们可以安排不同部门的例行检查，频率高一些，要求严一些，让他们疲于应付，正常营业都困难，更别说进行秘密活动。同时，对出入那里的可疑人员进行更隐蔽的监控和干扰。”

沈易城点点头，朗声补充道：“至于青龙胡同那种武装据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行动人员……”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他们敢在宁城动用武力伏击，那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尝尝意外的滋味。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一次地痞流氓的寻衅滋事引发的混乱？或者，让某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总之，用看起来与官方无关的方式，拔掉这些毒牙。”

最后，顾清平总结道：“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利用已经破获的部分密码或联络规律，反向传递精心编制的假情报，误导他们的判断，消耗他们的资源，甚至引他们走入我们设下的陷阱。

这样一来，这张网虽然还在，但关键节点失效，指令混乱，行动受阻，等于是被从内部无声地瓦解了。

等到时机成熟，或者大局有变时，再行彻底清理，阻力会小得多，风险也更可控。”

沈易城深深地望着妻子，眼中的凝重渐渐被激赏和决断取代。

“清平，你说得对。对付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我们不一定非要掀翻整个屋子。可以一点点拔掉它的毒牙，搅乱它的神经，让它慢慢失去威胁！”

一丝无奈的苦笑是爬上了顾清平的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洞察后的清醒，也带着深深的无力。

“眼下，也只能先这么解决了。”她轻声说，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关系图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庞大、更顽固的阴影，“这法子，能解宁城一时之困，拔掉这颗近在咫尺的毒钉。可这……终究是治标，难治本啊。”

清理一张宁城的网，全国还有多少张这样的网在暗中织就？这种被动的防御和零敲碎打的清除，永远只是疲于奔命，堵住这边的漏洞，那边又已渗入。

沈易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妻子说的“本”是什么。

那是一座横亘在眼前、看似无法逾越的大山，是压在每个有识之士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良久，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汲取力量，也仿佛在给予承诺：

“也许很难，很慢，路上会有更多的牺牲和曲折……但只要不放弃努力，只要还有千千万万个不甘心、不认命的人在挣扎、在奋斗、在寻找出路……总有一天，阴霾会散去，阳光会重新照亮这片土地。”

他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都不放弃。清平，我和你，我们一起，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守住宁城，治好眼前的伤，同时……也为那个总有一天，积蓄力量，寻找机会。路再难，总要有人去走。”

顾清平望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和深情，心中的那点无奈和苦涩，渐渐被一股暖流和更坚韧的决心所取代。

是啊，治本之路漫漫，非一人一城之力可及。

心中要永远保留着对那个光明未来的向往和为之奋斗的初心。

翌日清晨，顾清平刚用过早膳，正在窗下翻阅一本外文医学期刊，侍女进来通报，赵承屹求见。

他手臂还吊在胸前，额角的擦伤贴着小块纱布，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进入屋内，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顾清平行了个礼：“沈夫人。”

“赵团长请坐，伤势可好些了？”顾清平放下书册，语气平和。

“多谢夫人昨夜救治，已无大碍。”赵承屹在对面坐下，没有碰茶杯，而是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顾清平，开门见山。

“夫人，赵某今日前来，一是为昨夜顾少校出手相救，以及督军府庇护之恩，郑重道谢。二来……是想向夫人坦诚一事，关于四小姐。”

顾清平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赵承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不快，但清晰：“前日，我确曾私下找过四小姐，请她帮忙，以老夫人寻物为由，将周敏从办公室支开了一段时间。我……我在周敏的电话上动了手脚。”

他坦承了利用沈明珠的事实，没有找借口。

“我当时确有私心。”他继续道，有坦诚，也有自嘲，“我利用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正义感和冲动。”

他说完，微微垂下了眼睑，等待顾清平的回应，或者说，审判。

顾清平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赵团长，在这乱世之中，人人皆有私心，概莫能外。求生是私心，图强是私心，甚至守护一方、心怀抱负，又何尝没有为己的成分？私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私心不择手段，伤及根本。”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你做事……虽然剑走偏锋，但至少，还算有些底线。

你知道提醒明珠注意安全，没有将她直接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昨夜遇险，你也确实挡在了清安前面。

最重要的是，你今天选择了坦白这部分私心和算计，而非继续欺瞒利用。”

她的话没有疾言厉色的指责，却字字清晰，既点破了他的算计，也认可了他尚未完全泯灭的某些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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