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自危!
本来,朝廷法度存在,自然是要惩恶扬善,但因为朝堂上衮衮诸公,都不大经得起查,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法度,有时候就会成为争斗的工具。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有权力风闻奏事的都察院,通常就会成为朝堂争斗的最前线,都察院里的御史们,大多都是七品,而且基本上都是新科进士。
年轻热血,同时背后可能又错综复杂,这样的人,冲杀起来最勇。
他们往往就是那些朝廷大佬手中戈矛。
言琮听了陈清的话,若有所思,他在准备下去办事之前,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头儿,你觉得这样对吗?」
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按照道理,张彦恒一家死上十次也够了,治他们一家,当然是对的,有什么不对?」
他拍了拍言琮的肩膀,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空谈道理无用,想要做事,想要事功,就必须一切从现实出发。」
「现实就是,一些人再该死,也必须时机成熟才能死。」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著说道:「兄弟你还太年轻了,不过你这趟从东南回来,已经开始思考,这不容易,再历练几年,你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陈某人低眉道:「将来这北镇抚司,说不定还要你接过去。」
言琮一愣,擡头看著陈清,大皱眉头:「头儿你才接手北镇抚司,怎么说这种话?」
「我能干多长时间呢?」
陈清低眉道:「大约不会比唐镇侯更长。」
「好了,你去办你该办的事情罢,现在北镇抚司事忙,等过段时间,咱们忙的差不多了,京城里也稳当下来了,咱们兄弟坐下来吃顿酒,我跟你好好说一说事功的道理。」
言琮不再多说什么,低头抱拳:「属下遵命!」
陈清看著他远去,沉默了一番,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推门进去,就看到穆香君又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镇抚司公服,陈清把圣旨递给她,笑著说道:「一会儿,你替我把它带回家里去,好生收起来,不要弄丢了。」
穆香君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见陈清没有反对,她又展开圣旨看了看,陈清在一旁,笑著说道:「如今,你家夫君也是爵爷了。」
大齐废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的后两个,以伯爵起步,也因此爵位难得。
有时候一朝天子,也未必能封一个世袭伯爵。
穆香君看著这道圣旨,目光流转,轻声笑道:「自小学本事,教妾身的那些人就说,学了本事,将来杀朝廷里的达官贵人。」
「如今,我家夫君却也成了达官贵人了。」
陈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说道:「你们也就是私下里狂言几句,要说起来,整个白莲教这几十年来杀的达官贵人。」
他眯了眯眼睛:「未必有我一个人多。」
说到这里,陈清背著手说道:「我今天要去见个人,你这便跟著我,一道出去罢。」
穆香君收好圣旨,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她跟在陈清身后,一路顺利的离开了北镇抚司,二人在北镇抚司门口分开,穆香君转回大时雍坊的陈宅,而陈清则是一路步行,来到了京兆府衙。
到了府衙门口,通报了没一会儿,京兆尹顾方,便亲自迎了出来,见到陈清之后,这位京兆尹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近前来,拉住了陈清的衣袖。
「等了数日了,今日终于等来了子正。」
陈清左右看了看,笑著说道:「拙言兄注意自家名声。」
身为两榜进士,结交幸臣,自然是大伤声名的。
顾方苦笑了一声:「如今,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
他引著陈清,一路来到了京兆府的书房,两个人坐下来之后,他先是给陈清倒了杯茶水,然后又从抽屉里,一股脑翻出来了十几封书信,放在了陈清面前。
陈清低头喝茶,有些诧异:「拙言兄,这些是?」
「绝交信。」
顾方坐在了陈清面前,长叹了口气:「有旧时家乡好友,书院同窗,科考同年,还有…」
他说到伤心处,又是叹了口气:「还有当年授业的恩师。」
陈清放下茶杯,皱眉道:「因为摊丁入亩?」
顾方苦笑道:「大约是吧。」
「他们都说,我这个官做的没有气节,只会一味地逢迎上意,不屑与我这等人相交,于是相继来信绝交。」
「我家中长子…」
顾方长叹了口气:「我家中长子,本在家乡书院读书,上个月也被人家开革了出去,说什么顾家这等家风,得学问无用!」
说到这里,即便是他,也有些恼火,握紧了拳头,许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气:「真是…真是欺人!」陈清想了想,伸手把这些书信一一叠好,准备收在袖子里,顾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子正这是做什么?」
陈清神色平静:「这些人居心叵测,哪天我得了空,好好会一会他们。」
「算了,算了算了。」
顾方抢下这些书信,苦笑道:「都是故交,他们不义,我却不能做这个小人。」
陈清低头喝茶,继续说道:「令公子的事情,也交给我来办罢,让他到京城里来,我想办法把他弄进太学读书。」
「太学…」
顾方再一次叹气:「子正刚回来,可能不清楚,太学也不安生,很多人嚷嚷著罢学罢考。」「上个月,国子监的考试,就有一多半学子没有参加,事情闹得很大。」
国子监内部,也有考试,从中择优者,就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而不需要举人功名。
陈清闷哼了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事陛下也提起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拙言兄你放心,这事不可能不了了之。」
「罢考,以后就都不必考了,他们不想读书,不想要这份功名。」
陈清低眉道:「天底下想要的人多的是,以为闹上一场,就什么都有了,真是蠢得可怜。」顾方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到门口看了看,确定门口没有人偷听之后,他才回到了陈清面前,声音也小了下来:「我找子正,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些事情。」
他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这几天,京城的吴家门庭若市,子正你跟吴家人接触过没有?」陈清摇了摇头:「拙言兄怎么问这个?」
顾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陛下宣布立储之后,京城里大多数人,都在跟吴家接触,听说吴家礼单都堆的不知道多厚。」
他看著陈清,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在想,你我这等人,又该如何自处?」
陈清笑著说道:「拙言兄也想去捧一捧臭脚?」
顾方无奈道:「我倒是想,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钱财可送,如今连犬子的学业都成了问题。」陈清低头喝茶,默默的说道:「我知道拙言兄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将来的皇储,会不认本朝的新政,更不会认你我二人这样的天子近臣。」
「那边的人明显势力更大,到时候说不准为了稳当,先否了新政,再把你我二人杀了祭旗,从而坐稳位置。」
顾方默默点头:「我正担心这个。」
他低头叹了口气:「这几天我细想了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且不说,今上的心性,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即便储君也有今上这般金刚一样的心v性」他看著陈清,叹气道:「子正你说,假如今上在十来岁的年纪,碰到如今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陈清神色平静:「会杀咱们维稳。」
「是了。」
顾方苦笑,低声道:「今上碰到这种情况,恐怕会第一个杀你我以稳定朝局。」
陈清想了想,笑著说道:「也说不定,可能我们会像赵部堂那样,被丢进诏狱里,苟活下来。」顾方叹气:「这个局势,子正就不要玩笑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陈清:「子正你,可有什么主意?」
陈清放下茶杯,默默说道:「眼下的形势,便是拙言兄你说的这样,半点不差,如果…如果此时地裂天崩,你我二人便是现在跪在吴家人面前讨好他们,也没有半点用处。」
「但咱们还有时间。」
陈清低眉道:「事情要一点一点去做,只要去做了,总是有希望的,拙言兄,此时我很难应承你什么,但我可以应承你一件事。」
顾方深呼吸:「什么事?」
「朝堂争斗,眼下我还说不准输赢,但是将来万一不成了,我有法子…」
「保你我两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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