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昆仑之路
桃林的风裹着湿凉的桃瓣扑在脸上,陆渐尘攥着兰音的手没松——她的指尖还沾着刚才打斗时的血,混着雨丝,凉得像东海深水区的海带。兰音耳坠上的银铃还在轻颤,刚才雷千劫的吼声震得铃身发烫,此刻贴在她颈侧,像块暖玉。苏幕遮跟在后面,折扇上的泥点被他用袖口擦了擦,露出扇面山水中的一点红梅——那是去年在西湖边画的,当时他还说“这红梅像极了某个人的剑”。
前面传来竹篱笆的吱呀声,是间矮矮的农舍,屋顶飘着淡蓝的炊烟。陆渐尘松开兰音的手,上前敲了敲木门:“阿婆,能借个避雨的地方吗?”门里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个穿藏青布衫的老妇人探出头,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橘子皮,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进来吧,灶上炖着姜茶,刚热的。”
农舍的土炕烧得暖,兰音坐在炕沿,乌木杖靠在腿边,银铃偶尔晃一下,惊飞了梁上的麻雀。老妇人端来姜茶,瓷碗边凝着水珠,陆渐尘接过时,手指碰到碗底的温度,突然想起灵鳌岛的老周——他煮的姜茶也是这样,糖放得少,姜味冲,喝下去喉咙像着了火。兰音抿了一口,咳嗽起来,手捂在胸口,指缝里渗出血丝——刚才吴先生的邪功伤了她的肺。陆渐尘赶紧拍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息在乱撞,像被困在网里的鱼。
苏幕遮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塞给陆渐尘:“西城的‘玉露丹’,治内伤的,一天一粒。”瓶盖打开,飘出股百合香,兰音接过药丸,指尖碰到苏幕遮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常年握着凉茶的杯柄。“这药……是潜龙阁的?”兰音突然问,眼睛盯着苏幕遮的袖口,那里露出半块玉牌,云纹残缺。苏幕遮的手顿了顿,把玉牌摘下来,放在兰音手心:“你母亲的丝帕,也是这样的云纹吧?”
兰音的手指发抖,丝帕从袖中滑出来,落在炕席上。玉牌和丝帕的云纹拼在一起,刚好是朵完整的祥云——那是潜龙阁的标志,父亲说过“潜龙阁的人,都有半片云”。“你认识我母亲?”兰音抬头,眼睛里蒙着层雾,像东海清晨的海平线。苏幕遮坐在她对面的木凳上,折扇放在膝盖上:“你母亲是潜龙阁的楼主,二十年前,她带着你父亲离开西城,就是为了避开吴先生的追杀。”
陆渐尘握着青冥剑的手紧了紧,剑鞘撞在炕沿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想起苏幕遮说过吴先生是黑羽教余孽,想起古蜀国遗址里的黑气——原来兰音的父母,早就卷进了这场阴谋。兰音的指甲掐进玉牌,指腹泛白:“那我父亲……”“他是潜龙阁的药师,”苏幕遮的声音放轻,像怕惊飞了梁上的麻雀,“十年前,吴先生的人找到你们家,你父亲为了保护你母亲,死在乱刀下。你母亲把你交给一个老琴师,自己引开了追兵——后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这块玉牌。”
屋里静得能听见姜茶在灶上冒泡的声音。兰音把玉牌贴在胸口,眼泪砸在丝帕上,晕开一片云纹。陆渐尘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石磊死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喉咙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苏幕遮拿起折扇,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吴先生的人已经到古蜀国遗址了,我们得赶在他之前找到昆仑秘境的入口。”
半夜,狗叫突然炸起来。陆渐尘从炕上弹起来,青冥剑“唰”地出鞘,剑刃映着窗外的月光。兰音的银铃剧烈摇晃,她抓起乌木杖,指尖凝聚起一缕风——周流八劲的“风劲”,能感知周围的气流。“西南方,三个人,带着黑羽标记。”兰音说,声音像浸了冰的泉水。苏幕遮的折扇展开,扇面的山水突然泛起青光:“是吴先生的‘黑羽卫’,专门追踪血脉气息。”
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渐尘挥剑斩出,剑风劈碎了飞来的暗器——那是枚黑铁针,针尾刻着黑羽。兰音的风劲卷起来,把另外两枚暗器吹向屋顶,扎进梁木里,木屑溅在她脸上。苏幕遮的折扇挥出,一道青影掠过,最前面的黑衣人捂着脸倒在地上,指缝里渗出血——扇骨是精钢做的,划破了他的脸。剩下两个黑衣人转身就跑,陆渐尘要追,苏幕遮拦住他:“别追,他们带了追踪蛊,会引来更多人。”
陆渐尘捡起地上的黑铁针,针身沾着桃瓣,泛着青黑的光——是淬了毒的。兰音用指尖碰了碰针尾的黑羽,突然打了个寒颤:“这羽毛……和古蜀国遗址里的黑气一样,有股腐味。”苏幕遮接过针,放进怀里:“这是黑羽教的标志,每根针都浸过‘腐心散’,沾血就死。”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老妇人塞给陆渐尘一袋炒米,又给兰音裹了件粗布外套:“山上雾大,小心脚下。”陆渐尘接过,指尖碰到老妇人的手——她的手像老树皮,却暖得像土炕。兰音把外套裹紧,银铃藏在衣领里,只有风大的时候才会晃一下。苏幕遮走在最前面,折扇开路,挑开挡路的荆棘,荆棘的刺划在扇面上,留下几道白痕。
西南的山雾像浸了水的棉花,裹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青苔味。兰音的听觉变得更敏锐,能听到雾里的虫鸣,能听到远处溪水的流动,甚至能听到陆渐尘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是在担心她。陆渐尘扶着她走在石板路上,石板上长着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他每走一步都要踩稳,再拉兰音一把。“前面有座桥。”兰音突然说,乌木杖敲在地上,传来空洞的回声。
桥是木的,桥板上裂着缝,能看见下面的溪水——溪水是碧绿色的,像兰音琴上的冰弦。苏幕遮走在桥上,折扇敲了敲桥栏,发出沉闷的响:“这桥有三百年了,是古蜀国的商道。”陆渐尘扶着兰音上桥,风掀起她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月白衫——那是苏幕遮昨天给她的,说“月白衫耐脏,适合走山路”。兰音的银铃晃了晃,突然指向桥那头:“有个人,在等我们。”
桥那头的雾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手里拿着根竹杖,杖头挂着个布囊。陆渐尘的手按在青冥剑上,刚要上前,老人开口了,声音像老留声机里的唱词:“苏楼主,别来无恙?”苏幕遮的折扇收起来,脸上露出少见的恭敬:“陈老,您怎么在这儿?”老人笑了,布囊里的东西晃了晃,发出金属的响:“潜龙阁的楼主让我来送样东西,给兰姑娘。”
兰音走上前,老人把布囊递给她。布囊是用粗麻布做的,上面绣着云纹——和她的丝帕一样。她解开绳子,里面是把古琴,琴身刻着“忘忧”二字,弦是用西海鲛纱做的,泛着银光。“这是你母亲的琴。”老人说,竹杖敲了敲琴身,发出清响,“她临终前说,等你长大,要把琴交给你,让你记住‘周流八劲的根,是人心’。”
兰音摸着琴身的刻字,眼泪落在弦上,溅起细小的水珠。陆渐尘站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息在慢慢平静,像风停后的湖水。苏幕遮对老人拱了拱手:“潜龙阁的楼主,还好吗?”老人摇头,布囊里的金属响了一声:“上个月,吴先生的人烧了潜龙阁的总坛,楼主……殉了。”
雾突然浓起来,把桥那头的老人遮住了。兰音抱着琴,站在桥中央,风掀起她的头发,银铃在雾里晃出细碎的光。陆渐尘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点。苏幕遮望着雾里的老人,折扇上的红梅被雾浸湿,变得模糊:“我们走吧,昆仑的路,还长着呢。”
桥板的吱呀声在雾里传开,像古蜀国的商队在赶路。陆渐尘扶着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青冥剑挂在腰间,剑鞘撞在桥栏上,发出清脆的响。兰音抱着母亲的琴,琴身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那是母亲的温度,是潜龙阁的温度,是周流八劲的温度。苏幕遮走在最后,望着他们的背影,扇面的红梅突然清晰起来,像极了某个人的剑,像极了某个人的笑。
雾的尽头,传来溪水的声音,还有远处的鸟鸣。陆渐尘知道,前面就是古蜀国遗址,就是吴先生的巢穴,就是昆仑之路的起点。他攥紧兰音的手,她的手回握过来,力度不大,却很坚定。兰音的银铃晃了晃,在雾里发出清响:“阿尘,我不怕。”
陆渐尘笑了,左眉骨的疤在雾里泛着淡粉——那是石磊留下的,是灵鳌岛留下的,是他的根。他望着雾里的前方,轻声说:“我也不怕,因为有你在。”
风掀起他的衣角,吹过兰音的琴,吹过苏幕遮的折扇,吹向雾的深处,吹向昆仑的方向。那里有雪山,有秘境,有黑天书,有梁萧的悔恨,有谷缜的希望,还有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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