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龙椅上的惊雷

紫宸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但气氛很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列于两侧，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乱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昨天金銮殿上血溅当场的情景，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朝会不会平静。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赵显面色苍白，眼下发青。他一夜没睡。

他一直在等秦明的消息。他本以为，宫门开启时，会传来赵峰在天牢意外身亡的消息。

可他等来的，却是赵峰。那人安然无恙的跟在御史台队伍后面，踏进了这座大殿。

赵峰的目光很平静，当两人对视时，赵显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输了。秦明失败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移开目光，沉声说：“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坐立不安的朝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

御史中丞裴谏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臣，有本奏！”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赵显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以为，裴谏是要弹劾赵峰昨天殿前失仪、擅杀大臣的罪。

可裴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冰冷。

“臣，奉陛下密旨，查办林燮谋逆一案。昨夜，臣已查获铁证！八年前林帅通敌一案，是桩冤案！”

这话一出口，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林帅是冤枉的？”

“这……这怎么可能？当年不是证据确凿吗？”

“裴谏疯了不成？他想翻案？”

赵显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猛的从龙椅上站起来，喝道：“裴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军国大事，不许胡说！”

“臣不敢胡说！”裴谏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盒，“所有罪证都在这里！请陛下和满朝文武一同过目！”

他身后的御史言官立刻上前，从木盒中将一卷卷卷宗取出，呈递给内侍，再由内侍分发给朝中重臣。

“第一份，是伪造的林帅通敌书信原件！”

“还有工部尚书宋濂与黄金汗国暗中交易，挑起边衅的密函！”

“这是宋濂和太子一党贿赂朝臣、构陷忠良的账目！”

“最后，是当年所有参与伪证的官员名单！”

每念出一份证据，殿中官员的心就沉重一分。那些拿到名单的官员，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紫宸殿乱成了一团。

赵显看着下方官员们惊恐慌乱的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是伪证！都是伪证！”他还在挣扎，“宋濂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光凭这些东西，说明不了什么！”

“陛下说得没错。”裴谏的声音忽然提高，语气冰冷，“宋濂是死了，但他的同党还活着！”

“昨夜，臣带人去天牢提审黄金汗国可汗。没想到皇城司指挥使秦明，那个太子的死党，竟然想毒杀人证，毁灭罪证！”

“幸好护送人证的赵峰将军及时出手，当场抓住了秦明！可惜，可汗还是中了毒，没救回来。”

“不过，可汗在死前写下血书，画了押，把他跟太子赵恒、宋濂合谋的罪行全都招了！”

“至于逆贼秦明，知道事情败露，已经在天牢里畏罪自尽了！”

裴谏这番话，彻底击垮了赵显。

秦明……死了？还是畏罪自尽？

赵显脑子一片空白。他最后的底牌，他手里最关键的人，就这么没了？还背上了太子死党、畏罪自尽的骂名？

他看向殿下的赵峰，那个年轻将军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赵显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赵峰做的。只用一个晚上，赵峰就把他的心腹全都除掉，还把所有罪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陛下！”裴谏再次高声喊道，“证据确凿，罪不容赦！臣恳请陛下下旨！”

“首先，请陛下为林帅及林家满门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追封爵位！”

“其次，将逆首赵恒废黜太子之位，打入天牢，交由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

“最后，所有涉案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如此，方能告慰忠臣在天之灵，匡正国法，安定天下人心！”

“臣等附议！”

御史台的官员带头，齐刷刷跪倒一片。其他没牵扯进去的官员也赶紧跪下，生怕被连累。

眨眼间，整个大殿里，除了赵峰和他身后的北疆狼兵，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天子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赵显看着满殿跪着的臣子，听着一声声的“附议”，只觉得身上这件龙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紫宸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显的指甲深深掐进龙椅的扶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羞辱感。他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些神情各异的脸，有的激昂，有的恐惧，有的麻木。他又去看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赵峰，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冷漠的年轻人。赵显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成了一个傀儡。

裴谏提出的三条请求，每一条都动摇着他皇权的根基。

为林家平反，就等于承认他当年的判断是错误的，承认他这个天子识人不明，冤杀忠良。

废黜太子，就等于他要亲手斩断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承认自己的弟弟是个企图谋逆的乱臣贼子。这将是赵氏皇族从未有过的丑闻。

彻查涉案官员，就等于他要默许裴谏在朝堂上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宋濂与太子经营多年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

而清洗过后空出的职位，将会被谁来填补？他不用想也知道。

可是，他能拒绝吗？

不能。铁证如山，群情激奋。他若敢说一个不字，他这个皇帝，立刻就会被天下人指责昏庸无能，包庇奸臣。届时，不仅是朝堂，恐怕连天下都会动荡不安。

赵峰用一场血腥的逼宫，替他解决了朝中的隐患，也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许久，许久。

赵显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的，坐回了龙椅之上。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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