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虚空窥伺

九重天，亦名清净天。

这里曾是三十三天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诸天仙人梦寐以求的终极道场。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广袤的、被黑莲天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以及一座孤零零悬浮在废墟中央，唯一完好的宫阙。

宫阙的白玉阶前，身着朴素道袍的女冠静静盘坐，膝上横着一柄拂尘。她便是异王的本体，九重天如今唯一的主人。

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包容万象的混沌。寻常仙人若想窥探虚空，需借助大法力、大神通，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冷死寂的表象。而她，只需睁开眼，整个无垠的虚空，便如一幅画卷，在她眼中徐徐展开。

她能看到，那些陨落后化作尘埃的天界，其不甘的法则碎片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偶尔碰撞，迸发出绚烂而致命的能量风暴。

她能看到，一些诞生于虚空深处的奇异生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或如光，或如影，或如一团扭曲的几何体，以吞噬法则碎片为生，遵循着与九渊大陆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

她更能看到，在那片刚刚被玄黄天界强行“切割”出去，名为千连山脉的大陆残骸周围，正有数股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目光，在悄然汇聚。

这些目光的主人，形态各异。有的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血肉聚合体；有的是一头身躯庞大如星辰，背生骨翼的狰狞巨兽；还有的，则干脆就是一片不断扩张、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它们是虚空中的“拾荒者”，也是最危险的“掠食者”。任何被从原生世界剥离出来的、失去了世界法则庇护的物质，在它们眼中，都是最美味的食粮。千连山脉，这块刚刚脱离母体，还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血肉，对它们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女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潜藏的危机，没有丝毫波澜。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视线穿透了三十三层天，落在了九渊大陆之上。她看到，临渊被镇，八渊齐爆，魔气冲天，人间秩序已然大乱。她又看到，一座名为“阴阳颠倒山”的悬空灵山，正缓缓从平息魔患的临渊飞起，准备镇压另一座深渊。

而在九渊大陆之外的偏海大陆深处，那片名为“百阴山”的鬼蜮，正在异王恶念身的意志下，缓缓下沉，重塑着属于“地”的秩序。

“天、地、人……三才之局初立，却根基不稳。”女冠轻声呢喃，声音空灵，仿佛不属于这个时空，“人间道，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被放逐的千连山脉，早已不复往日的仙家气象。天空是永恒的黑暗，大地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空间乱流，带来一丝诡异的光亮。

一座相对完好的山峰之上，凌鹰、林飞鸟、谢溪鸟以及一些仙人后裔，正神情凝重地望着山下。那里，数万名从千连山脉逃出的修士，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在千连山脉被剥离的瞬间，他们恰好在凌鹰等人的庇护范围内，没有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不幸的是，他们被一同放逐到了这片绝望的虚空之中，而没有来得及通过天地之桥前往阴阳颠倒山。

“凌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飞鸟的脸上满是焦虑，“这片大陆正在‘死亡’，灵气日益稀薄，那些普通修士根本撑不了多久。更何况……”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那里，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恶意正在不断靠近。

凌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何尝不知。这片大陆就像一块被从身体上割下来的肉，正在慢慢腐烂、坏死。那些虚空中的掠食者，就是闻到腐肉味道的鬣狗，它们在等待，在试探，等待这块“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那一刻。

阴阳颠倒山缓缓飞起，太上门的修士，冉宵的披甲修士大军紧随其后。林飞鸟他们的身外化身彼此交换着眼神。

三足金乌硕大的羽翼舒张，掀起恐怖的太阳风暴。临渊斩魔，三足金乌摸索出了真魔的弱点，或者说是明白了真魔存在的基础。

白凤凰盘旋在屠白凤身边，看着站在阳山之巅的叶御。临渊彻底平息，真魔不是那么强大，只要有足够的帮手，斩杀真魔是可以做到的。

这个发现让叶御信心倍增，至于其它深渊所在的王朝是否同意阴阳颠倒山莅临，那有不得他们。

玄尘道人他们正在前方虚空恭候，域外战场的域外天魔是隐患，但是首先应该解决九渊的危机。

异王的善念身与恶念身，还有二十八个天鬼辅助叶御在临渊除魔。玄尘道人他们没受到邀请，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事实上叶御成功斩杀临渊真魔，虽然叶御只是化神巅峰的神君，甚至没有踏入合体期。

阴阳颠倒山上，四头龙竭力舒展自己的龙躯，向九渊大陆宣告，龙族重新公然在世间出现了。

数千头混血龙有的去布置龙脉，更多是跟在阴阳颠倒山之后。叶御和斩龙人首座达成了协议，斩龙人可以斩杀作恶的龙族。

叶御被成为守龙人，但是似乎叶御只守护阴阳颠倒山的几头龙，邪龙天降临的混血龙不在保护之内。这就很过分了，只是临渊除魔，叶御身边二十八个气息彪悍的天鬼，实在太恐怖。

据传百阴山有一百个天鬼坐镇，而且每一座灵阴山中还有更多的天鬼蛰伏。也就是说如果叶御愿意，随时能拉出一百个天鬼组成的恐怖大军。

血海渊的上空黑色魔雾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犹如渊海界的血色苍穹。血河宗作为十大仙宗之一，却是损失最惨重的一个宗门。

当数千混血龙族簇拥，太上门与披甲修士拱卫的阴阳颠倒山出现在远方，被打散的血河宗修士头上缠着吊孝的白布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血河宗努力了，太多的长老随着宗主战死，残余的成员不是邪魔的对手，而且这还是血海渊的真魔没有出动的情况下。

九渊魔劫，受伤最重的就是镇压深渊的各大宗门。为了人世间的太平也好，为了宗门的荣耀也罢，他们真的在努力战斗。

打不过，只能羡慕嫉妒恨地聆听阴阳颠倒山镇压临渊的美事，现在阴阳颠倒山出现了。

纺锤状的山体击碎了天上的白云，这座独一无二的悬空灵山，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飞向血海渊。

天上的云层遮蔽，有一双双淡金色的眼眸窥视人间。按照仙宗飞升的仙人所说，人间有危机的时候，仙人会降临，只是降临了，却是在域外战场准备斩杀叶御。

玄尘道人他们同时抬手、夭矫的飞剑、祥光绽放的法宝、各种符箓对着血海渊轰下去。

进入深渊斩杀真魔，那需要天鬼这种与真魔可以抗衡的强大存在，但是短暂击杀深渊冲出来的邪魔，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唯一的难题就是邪魔根本杀不死，这才导致血河宗一败涂地。

少知掌门和冉宵目光交汇，从凌鹰他们这些仙人身外化身的焦灼眼神，他们察觉到了隐忧。

三足金乌羽翼数丈，来到血海渊的上空，炽烈的金乌火对着血色魔雾喷下去。野檗发出雄浑的龙吟，催促混血龙们冲过去驱散邪魔。

九重天的女冠左手撑着下颌，演化混沌的眼眸倒映出叶御的身影。准备驱动阴阳颠倒山镇压血海渊的叶御抬头，屠白凤和铁红尘她们也抬头，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异王的善念身与恶念身同时出现在叶御两侧，恶念身轻笑说道：“看来你得再走一次千连山脉，正好在血海渊附近构建节点。”

叶御点点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这一次千连山脉之行，心中的许多谜团可以解开了。

阴阳颠倒山驱散血色魔雾来到血海渊的正上空，叶御顿足，阴火点燃了血色魔雾，无数的邪灵在燃烧的火海中翻滚哀嚎。

阴阳颠倒山内部的传送阵开启，二十八个天鬼传送过来。叶御体内，道离仙君也分离出来。

凌鹰他们的身外化身同时稽手躬身，林精儿说道：“祖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飞鸟的身外化身说道：“叶君已经决定启程，那就没问题了，不需多问。”

林鹰双手抱着肩膀说道：“带走一遭，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叶御毫不犹豫说道：“好。”

林鹰惊诧说道：“不还个价？你这么痛快，让我很是不安呢。”

叶御笑笑说道：“没这个必要，去看看被剥离到虚空的千连山脉也很有意思，人生，旅途风景很重要，我学着活在当下。”

林鹰促狭的目光投向叶御的裤裆位置，活在裆下？怪不得你娶了好几个老婆。

夜渡他们走出来，站在半山腰俯瞰燃烧的血海渊。林鹰和叶御的秘密交易，在百阴山的天鬼内部不是秘密。叶御的天诛刀就是首座偷偷送过来，只是外人不清楚，叶御很信赖林鹰，交情，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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