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心虚

等两人彻底收拾好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林朵朵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佣人。

沈衡倒是神清气爽，一脸餍足，连带着看谁都顺眼了几分。

就连那只平时他最看不顺眼的芒果，跑过来蹭他裤腿的时候，他都没把它踢开，反而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

“喵~”

芒果受宠若惊，夹着嗓子叫了一声。

餐桌上。

林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两人下来，哼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

林朵朵脸一红，刚要解释。

沈衡已经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顺手给她盛了一碗燕窝粥。

“爸，朵朵昨晚腿抽筋，没睡好。”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帮她按了一早晨。”

林父一听，立马放下了报纸，一脸紧张。

“抽筋了？严不严重？是不是缺钙了？我就说得补钙……”

林朵朵埋头喝粥，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沈衡一脚。

沈衡面不改色，甚至还心情很好地给她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碟子里。

“多吃点，补补体力。”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全是揶揄。

林朵朵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这混蛋。

不过，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还有身边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林朵朵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间烟火。

…………

四个月后，金柚木庄园最近的气压低得吓人。

纯粹是因为家里的女主人——林朵朵，预产期到了。

原本奢华典雅的庄园，硬生生被沈衡改造成了战地医院。

所有的地面都铺上了地毯，空气净化系统二十四小时全功率运转，连窗缝都贴了密封条。佣人们走路都得踮着脚，生怕弄出点动静惊扰了孕妇。

最夸张的是那支医疗团队。

萨琳医生带着蔓古最顶尖的产科专家组，直接住进了副楼，医疗器械搬进来几卡车，连血库都备足了林朵朵的血型，随时待命。

“这地怎么还有灰？”

沈衡穿着一身居家服，眉头拧成了死结，指着墙角一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浮尘，语气阴沉。

负责卫生的女佣吓得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行了。”

林朵朵捧着半个西瓜，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叹气。她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篮球，脚有些肿，只能架在软凳上。

“你别吓唬她们，每天擦八遍，漆都要被擦掉了。”

沈衡转过身，刚才那副阎王爷的表情瞬间收敛，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探她手里的西瓜。

“凉，少吃两口。”

“热啊。”林朵朵躲开他的手，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医生都说了，心情好最重要。你再这么晃来晃去，我都要焦虑了。”

沈衡在她身边坐下，手掌习惯性地贴上她紧绷的肚皮。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只要林朵朵稍微翻个身，或者皱一下眉，他就能立马弹起来。

“还有三天。”

沈衡盯着墙上的日历，声音有些发紧。

“备用电源检查过了，手术室也……”

“沈衡。”林朵朵打断他的碎碎念，把一块西瓜塞进他嘴里，“我是生孩子，不是去拆弹。”

沈衡嚼着西瓜，没尝出甜味，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对于他来说，这比拆弹恐怖一万倍。

拆弹大不了就是个死，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无所谓。可现在躺在那儿受罪的是他的媳妇儿，是他的命根子。

这种无法掌控、只能干看着的无力感，快要把这个昔日的东南亚霸主给逼疯了。

变故发生在当晚凌晨。

林朵朵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那种坠痛感并不强烈，但却很清晰。

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老公……”

沈衡几乎是瞬间睁眼，清明得不像刚醒。

“怎么了？腿抽筋？还是想喝水？”

他一边问，一边熟练地要去开床头灯。

“不是……”林朵朵吸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好像……破水了。”

空气凝固了半秒。

下一刻，沈衡猛地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洇开的水渍，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萨琳！叫医生！备车！”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庄园瞬间炸了锅。

沈衡甚至没等佣人拿轮椅，直接连人带被子把林朵朵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冲。他的手臂硬得像铁块，稳得纹丝不动，可贴在林朵朵身上的胸膛，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别怕，朵朵，别怕……”

他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声音抖得厉害。

林朵朵靠在他怀里，忍着一阵阵袭来的宫缩痛，本来还有点慌，听着他这没出息的动静，反而忍不住想笑。

“我不怕……你慢点，别摔着。”

车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庄园，警灯闪烁，一路绿灯。

到了医院，林朵朵直接被推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刚想拦人。

沈衡一个眼神扫过去，那护士就像被扼住喉咙的鸡，瞬间没了声。

“我陪着。”

他迅速换上无菌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脸上阴沉得像是要去杀人。

医生擦了擦汗，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产房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快，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林朵朵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原本红润的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沈衡站在床边，死死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小脸，看着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他杀过很多人。

见过各种各样的血腥场面。

断肢、内脏、脑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踩过去。

可现在，看到林朵朵身下涌出的鲜血，他却觉得那是从自己心口上剜出来的肉。

“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沈衡语无伦次，眼眶通红，想去擦她脸上的汗，手却抖得根本对不准位置。

“沈衡！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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