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攻心为上！
你是他们的天。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天雷，轰然劈开了渡边雄一脑海中最后的壁垒。
那用武士道精神和帝国荣耀堆砌起来的坚固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再是天照大神的武士，不再是帝国的死士。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那单调的“滴答”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却再也无法让他烦躁，反而像是一记记催命的重锤，敲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坚持。
他想起了妻子笨拙地为他缝补衣衫时，被针扎破手指后，委屈又心疼的模样。
他想起了儿子第一次颤巍巍地站起来，迈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时，那软糯的触感和咯咯的笑声。
这些，都是真的。
多年的时光，足以将最虚假的伪装，浸润成最真实的血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
渡边雄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沙哑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若说了……我的妻儿……她们，真的可以活吗？”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强硬，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林永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不仅可以保她们活下来，还可以给她们一个全新的身份，送她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富足无忧地过完下半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至于你。”
林永安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一份战报会送到倭国。渡边雄一，在刺杀大盛公爵世子的行动中，身陷重围，力战而死，无愧武士之名。”
“你的妻儿，回到倭国，非但不会被人唾骂，反而会成为英雄的家眷，享受所有人的尊敬。”
渡边雄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被蒙住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所效忠的天皇，将他视为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而他所刺杀的敌人，却给了他最后的，也是他最渴望的尊严。
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我说……”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如蚊蚋。
“名册……在徐州，城隍庙，偏殿的地窖之中。”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林永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缓步上前，伸手，解开了蒙在渡边雄一眼睛上的那条丝绸缎带。
刺眼的光线，让渡边雄一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当他终于适应了光亮，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腕上，皮肤光洁，完好无损！
别说流血的伤口，就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看到了挂在房梁上的那个铜盆，清澈的水珠，正顺着盆底的一个小孔，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盆里。
滴答。
滴答。
那折磨了他将近一个时辰的“生命流逝之声”，原来，只是水滴的声音！
他，被耍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愤怒，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啊啊啊！你耍我！”
渡边雄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赤红地朝着林永安扑了过去！
他被彻彻底底地玩弄了！
然而，林永安只是身形一侧，便轻巧地躲开了他的扑击。
看着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渡边雄一，林永安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而玩味。
很好。
一个将死之人，可能会为了家人说谎。
但一个被戏耍到暴怒的人，他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这名册，假不了。
……
窥孔之外。
钱峰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疑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骇然，变幻得无比精彩。
这就结束了？
没有烙铁，没有水牢，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仅仅是蒙上眼睛，滴了一会儿水，聊了几句天，就让一个意志如钢的倭国死士，彻底崩溃，主动招供？
这……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他三十年来对刑名审讯的所有认知！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畅快的大笑！
他猛地转身，双目精光爆射，指着钱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钱峰！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派人！立刻！八百里加急，去徐州城隍庙！把那本地下名册，给朕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臣……臣遵旨！”
钱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
此时，静室的门被打开。
林永安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皇帝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一个林永安！”
不多时，钱峰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这一次，他再没有了半分刑部尚书的架子，对着林永安，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小公爷……神乎其技！下官……心服口服！”
他的脸上，写满了由衷的敬佩与叹服。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解。”钱峰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知欲，“此等死士，都经过严苛训练，筋骨如铁，意志如钢，寻常酷刑都奈何他们不得。小公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林永安淡淡一笑。
“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钱峰，又看向皇帝，缓缓吐出四个字。
“攻心为上。”
“对这种人来说，肉体上的痛苦，只会坚定他们求死的意志，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但精神上的折磨，却能摧毁一切。”
林永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的皇帝和钱峰，都听得入了神。
“蒙上他的眼睛，隔绝他的视觉，他的听觉和触觉就会变得无比敏锐。用水滴声，模仿血滴声，让他自己脑补出正在流血死亡的画面。”
“这种在清醒中等待死亡降临的恐惧，远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最后，再用他的妻儿，这个他潜伏七年，早已融入骨血的牵挂，作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永.永安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两人，总结道。
“摧毁一个人的骄傲，击溃他的信仰，再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希望。”
“他，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一番话，听得钱峰冷汗涔涔，却又如醍醐灌顶！
原来，审讯还能这么审！
这已经不是手段，而是道！是揣摩人心的无上大道！
“好！好一个攻心为上！”
皇帝抚掌大笑，看向林永安的眼神，愈发满意。
这个少年，总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惊喜！
将倭国在大盛经营多年的间谍网连根拔起！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永安，你又为我大盛，立下了一桩奇功。”
皇帝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说吧，这次，你想要什么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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