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垒石为炉燃旧志,荒屯作寨启新程
萧珩那冰冷的怨毒意志,在这股源自“渊”的至寒之力面前,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冰壁,被短暂地隔绝、排斥!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苏晚照弓起的身体重重砸回板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
冷汗浸透了她的头发和破旧的里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沉淀着万载玄冰。
“姑……姑娘?”韩大石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担忧。
苏晚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覆盖着薄薄幽蓝冰晶的右手。
冰晶之下,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紫色,指尖麻木僵硬。
她看着自己这只手,又看向旁边冰封的顾清砚,最后,目光落在韩大石那张布满伤痕、写满惊惶的脸上。
“工字……三号……”她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挤出来,“萧珩的狗……还在找我们……沈星河的赏金……挂在我们头上……”
她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和决绝:
“暖阳记……还没死透!”
“韩大石!”
“在!”韩大石下意识挺直了几乎被伤痛压垮的脊背,独眼里爆发出最后的光。
“清点所有能喘气的!能动弹的!把带出来的灰髓岩精矿……全部砸碎!磨成粉!越细越好!”
苏晚照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扫过这间破败的窝棚,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
“这羊皮屯……就是我们的新‘泥腿巷’!”
“这寒天……冻土……就是我们的新火窑!”
“我们……从灰里爬出来……”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痛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狠厉:
“就要用这灰……再烧出一片天!”
废弃的羊皮屯,如同被世界遗忘的疮疤,蜷缩在关外荒原凛冽的寒风里。
枯黄的野草在残雪和冻土间顽强地探出头,又被呼啸的北风狠狠压弯。
屯子中央最大的、也是唯一还算有顶的破败石屋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二十七个人。
这就是暖阳记最后的火种。
他们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兽皮,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脸上、身上带着爆炸留下的焦痕、刮伤,还有与苍狼骑遭遇时留下的刀箭创口。
眼神里混杂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失去同伴的悲恸,以及……一丝被苏晚照强行点燃的、微弱而茫然的求生火苗。
苏晚照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散发着浓重羊膻味的破旧皮袄,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不灭的星辰,里面沉淀着冰与火的意志。
缠着厚厚麻布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覆盖着薄薄幽蓝冰晶的右手则被她刻意藏在皮袄下。
顾清砚被安置在角落相对避风的地方,身体依旧被那层布满裂痕的幽蓝薄冰覆盖着,心口嵌入的寒玉髓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暗金色的光点在他心口深处极其缓慢地搏动。
他像一个被冰封的谜团,无声地存在于这片绝望之中。
韩大石站在人群前,他脸上的血污已经简单擦洗过,但深可见骨的划伤和肿成一条缝的左眼依旧狰狞。
他指着地上摊开的几样东西,声音嘶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姑娘,都在这儿了。带出来的家底。”
地上是三个被砸得坑坑洼洼、边缘卷曲的铁皮箱子。
盖子敞开着。
第一个箱子里,是满满当当、闪烁着内敛暗灰色金属光泽的矿石碎块——灰髓岩精矿。
这是支撑暖阳记灰暖箱和灰暖军粮的核心材料,也是如今他们手中最有价值的“石头”。
第二个箱子,只剩下小半箱灰白色的粉末——火泥。
在矿洞爆炸和逃亡中损失殆尽,这点分量,连烧一窑像样的陶胆都不够。
第三个箱子更惨,只有几块凝固发黑的动物油脂疙瘩,几捆干燥但沾满泥污的引火苔藓,还有几把豁了口、卷了刃的简易工具——铁锹、撬棍、匕首。
“粮食,”韩大石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向角落里一个瘪塌塌的麻袋,“粗粮面,混着麸皮和草籽,最多……再撑三天。”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大的破瓦罐,“水……屯子后面有个快冻上的小水洼,化了雪水存着,省着点喝,能顶个四五天。”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三天粮食。
四五天水。
一堆冰冷的石头。
这点东西,别说重建暖阳记,连让这二十七个人在这关外苦寒之地活过十天都难。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苏晚照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箱矿石,扫过那少得可怜的火泥和油脂,最后落在那袋救命的口粮上。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的不是绝境,而是一盘需要破解的死棋。
“精矿……有多少斤?”她开口,声音嘶哑。
“估摸着……三百来斤。”一个负责看管物资、脸上带着烧伤的工匠低声回答。
“三百斤……”苏晚照喃喃重复,视线移向窗外。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着糊着破皮纸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韩大石,带几个人,去屯子周围转转。找石头。找那种……颜色发青、发黑,摸着特别硬、特别沉,敲起来声音很脆的石头。越多越好。”
找石头?
众人都是一愣。
眼下最缺的是粮食和御寒的衣物,找石头做什么?
韩大石虽然不解,但对苏晚照的命令早已形成了近乎本能的服从。
“是!我这就去!”他点了三个伤势较轻、还能走动的工匠,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顶着寒风钻了出去。
“林水生,”苏晚照看向那个脸上有烧伤的工匠,“你带两个人,把剩下的火泥,和那些油脂疙瘩,小心地混在一起,用雪水调成……糊糊。别太稀。弄好了告诉我。”
“是,姑娘。”林水生虽然满心疑惑,还是立刻应下,招呼人开始忙活。
“其他人,”苏晚照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他们大多带着伤,眼神疲惫而茫然,“把能拆的门板、能劈的烂木头,都收集起来。堆在屋子中间。再找些干草、破布,引火。”
命令一条条下达,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绝望的麻木被打破,残存的工匠们像是被注入了微弱的电流,开始拖着伤痛的身体,在破败的石屋里行动起来。
拆门板的吱呀声,劈砍木头的闷响,收集干草的窸窣声……
虽然微弱,却驱散了一部分死寂的绝望。
苏晚照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剧烈的头痛和心口那冰封空洞的麻木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在脑中疯狂推演着那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
灰髓岩精矿,是基础。
那青黑色的石头……是她赌的关键!
火泥混合油脂……是引子。
而这片苦寒冻土……就是她唯一的火窑!
时间在寒冷和压抑的忙碌中缓慢流逝。
临近傍晚,寒风更烈。
石屋的门被猛地撞开,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韩大石和三个工匠回来了,个个冻得脸色青紫,眉毛胡子上都挂着白霜。
他们拖拽着两个用破麻绳和树枝捆扎成的、极其粗糙的拖架。
拖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棱角狰狞的石头。
颜色果然是深青近黑,表面粗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冷硬的、仿佛金属般的光泽。
石头分量极沉,拖架在冻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姑娘!找着了!屯子西边乱石坡底下,全是这种鬼石头!硬得要命,凿都费劲!”韩大石喘着粗气,搓着冻僵的手,指着那些石头,“按你说的,硬的,沉的,脆响的!搬回来……小半车!够不够?”
苏晚照挣扎着起身,走到拖架旁。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伸出那只覆盖着薄薄冰晶的右手,无视刺骨的寒意,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石头。
入手冰冷沉重,远超寻常岩石。
她用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划,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将石头凑到耳边,屈指用力一弹——
“铮!”
一声清脆、短促、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回响!
就是它!
寒铁伴生矿——墨燧石!
渊图碎片信息中提及的、在极寒环境下与灰髓岩伴生、蕴藏微弱火性的奇异矿石!
其性极寒,却能在剧烈撞击和特定引燃物作用下,爆发出短暂而炽烈的高温!
“够!”苏晚照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砸!把这些墨燧石……全部砸碎!砸成……核桃大小的碎块!”
砸石头?
众人又是一愣。
但有了前面的铺垫,没有人再质疑。
几个还有力气的工匠立刻找来撬棍、铁锤,对着那些坚硬无比的墨燧石叮叮当当地砸了起来。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另一边,林水生也端着一个破瓦盆过来,里面是黑乎乎、粘稠如泥浆的火泥油脂混合物,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焦糊味和油脂腥气。
“姑娘,按您说的,调好了。”
苏晚照点点头,目光扫过被砸开的墨燧石碎块,又看向屋中间堆积起来的门板、烂木头和引火物。
“动手。”她声音冰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苏晚照的指挥下,工匠们开始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垒砌一个极其简陋的“火塘”。
没有砖,就用大块的冻土疙瘩和墨燧石碎块胡乱堆叠起来,留出一个粗糙的燃烧空间。
火塘底部,铺上一层厚厚的、相对干燥的引火干草和破布。
干草破布之上,小心翼翼地铺上一层他们仅存的、混合好的火泥油脂糊糊。
糊糊之上,是砸成核桃大小的墨燧石碎块,一层层堆叠起来。
墨燧石堆的缝隙里,又塞进去一些火泥油脂糊糊。
最后,在最外围,才堆上那些拆下来的门板、劈开的烂木头。
一个怪异的、由冻土、石头、油脂和木头组成的“火塘”形成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能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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