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烟迷石坳擒蛮骑，智对狼首叩矿门
这些草原上的饿狼，比苍狼骑更加凶残嗜血，毫无顾忌！
苏晚照眼神一凝。渊图指引的方向就在前方，北蛮游哨的出现绝非巧合！
是螳螂捕蝉，还是沈星河那毒蛇又借刀杀人？
“绕不开。”
她迅速判断地形，两侧是陡峭的冰坡，强行翻越危险太大，也容易暴露。
“林青，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前出探路，摸清他们具体位置和动向。其他人，原地隐蔽，保持安静！”
林青无声地点点头，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眼神沉静的工匠，三人如同雪狐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顾清砚的咳嗽声压抑而痛苦，每一次都揪着所有人的心。韩大石焦躁地握着腰间的短斧，目光死死盯着林青消失的方向。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三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风雪中滑了回来。
“姑娘！”
林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找到了！就在前面一个背风的石坳里！五个人，三匹马拴在外面，两个在里头烤火，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苏晚照心头警兆顿生。
“石坳里……有东西！”林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是马驮的，像是……从矿洞里挖出来的！用油布盖着，看不清，但分量不轻！”
矿洞？
挖出来的东西？
苏晚照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
“不能等！”
她当机立断。
“他们人少，又在避风，警惕性不高。必须趁他们人齐，速战速决！夺下那东西，不能让他们带进山深处或者引来更多人！”
“怎么打？”韩大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冲进去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硬冲是送死。”苏晚照目光冰冷，扫过众人，“用‘雪烟’！”
“雪烟？”众人一愣。
“韩大石，把剩下的火泥和所有能找到的干苔藓、枯草屑混在一起！林青，带人悄悄爬到石坳上风口！听我信号！”
苏晚照语速飞快地布置，“其他人，把能找到的灰髓陶片都拿出来，边缘磨利！等雪烟一起，里面的人往外冲的时候，给我往死里砸！记住，一个活口不能留！”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生死存亡的关头，苏晚照就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韩大石立刻带人就地搜集材料。
林青则领着几个工匠，借着风雪的掩护，如同壁虎般艰难地向石坳上方爬去。
很快，几包用破布裹着的、混合了火泥粉末、干燥苔藓和枯草屑的“雪烟弹”准备就绪。
苏晚照亲自拿着其中一包，带着韩大石和另外几个工匠，猫着腰，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到距离石坳入口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风雪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石坳里隐隐传来北蛮语粗鲁的谈笑声和篝火噼啪声。
苏晚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口的灼痛和识海的余悸。
她猛地将手中点燃的“雪烟弹”奋力掷向石坳入口！同时厉声嘶吼：“放！”
“呼呼呼！”韩大石和其他几人手中的“雪烟弹”也紧跟着投出！
几团燃烧的破布包划过风雪，准确地砸在石坳入口附近的雪地上！
轰！
火泥粉末遇火瞬间爆燃！
混合着大量干燥的植物碎屑，爆发出大团大团浓密无比、极其呛人的灰白色烟雾！
这烟雾被凛冽的寒风一卷，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疯狂地灌入狭窄的石坳！
“咳咳咳！什么东西？！”
“烟！好大的烟！咳咳……有毒？！”
石坳内瞬间爆发出惊怒的吼叫和剧烈的咳嗽声！
浓烟灌入，火光在烟雾中扭曲明灭，人影乱撞！
“就是现在！”苏晚照厉喝！
“砸死他们！”韩大石红着眼，第一个跳起来，抓起磨得锋利的灰髓陶片，用尽全力朝着烟雾中晃动的人影狠狠砸去！
“咻咻咻！”
其他工匠也纷纷怒吼着，将手中锋利的陶片如同冰雹般砸向石坳入口！
灰髓陶片本就坚硬锋利，边缘被特意打磨过，在愤怒的投掷下，威力不亚于小型飞镖！
“啊！”
“我的眼睛！”
“呃啊！”
烟雾中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
锋利的陶片穿透烟雾，有的深深嵌入皮肉，有的直接划开咽喉！
浓烟加上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让里面的北蛮游骑彻底乱了阵脚。
“冲出去！快冲……”一个身影捂着流血的眼睛，踉跄着从烟雾中冲出。
迎接他的，是韩大石高高抡起的、带着千钧之力的铁匠重锤！
“砰！”
沉闷的骨裂声！
那北蛮汉子哼都没哼一声，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溅了韩大石一脸！
他毫不停留，如同疯虎般扑向第二个冲出来的身影。
林青带着人从石坳上方抛下石块，彻底堵死了退路。
战斗结束得很快，甚至称不上战斗，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浓烟散尽，石坳内外只留下五具死状凄惨的北蛮尸体，鲜血在雪地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工匠们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有后怕，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凶狠。
苏晚照没有看尸体。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石坳深处，那堆被油布覆盖、吸引了北蛮游哨的东西。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扯开厚重的油布。
下面赫然是三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石屑！
撬开箱盖。
一股混合着土腥味和奇异金属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个箱子里，是满满当当、散发着幽蓝光泽、触手冰寒刺骨的矿石！
那蓝光深邃纯净，寒意逼人，与渊图碎片中显现的“寒玉髓”影像一般无二！
第二个箱子，是码放整齐的暗灰色金属锭！
沉重无比，质地异常坚硬，表面有天然的细密纹理，闪烁着冷硬的微光——正是灰暖箱核心材料所需的灰髓岩精矿！
第三个箱子……苏晚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里面只有一块东西。
一块残缺的金属板。
材质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表面布满无法解读的奇异蚀刻纹路。
在金属板的右下角，一个残缺的、由扭曲线条构成的奇异符号，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符号……竟与她怀中那块渊图金属板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隐隐呼应！
第二块渊图碎片！
“寒玉髓……精矿……还有这个……”
苏晚照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金属板残片，指尖因为激动和寒意而微微颤抖。
渊图指引的方向，不仅通向生路，更藏着足以撬动命运的力量！
沈星河和萧珩的绞索，北蛮的觊觎……这黑风岭深处崩塌的矿洞，是她唯一的反击之地！
“搬走！全部搬走！一块矿石渣都不能落下！”
苏晚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风雪呼啸的石坳中响起。
“加快速度！赶在下一波狼来之前，我们得钻进‘渊’的肚子里去！”
巨大的阴影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黑风岭主峰西侧，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深不见底的裂谷狰狞地横亘在众人面前。
裂谷的尽头，是一个半坍塌的、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巨大的岩石犬牙交错地堵住了大半个洞口，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钻入的、不规则缝隙。
缝隙里吹出阴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和金属锈蚀味道的风，呜咽着，如同巨兽垂死的呼吸。
“就是这里了。”苏晚照的声音在裂谷的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指着那幽深的洞口，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渊图指向的‘门’，就在这下面。”
众人望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矿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外面的风雪更甚。
“韩大石，林青！”苏晚照点名，“带人，清理洞口！把能搬动的碎石尽量清开，扩大入口！动作要快！注意听动静，里面可能有塌方！”
“是！”
韩大石一咬牙，招呼着还能使力的工匠，拿起撬棍、铁锹，顶着灌出的阴风，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洞口堆积的乱石。
苏晚照则走到担架旁。
顾清砚紧闭着眼，气息微弱，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白霜，脸颊凹陷下去，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青灰色。
焚冰丹的反噬在严寒和颠簸的刺激下，如同毒藤般加速缠绕着他的生机。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清砚那只露在皮裘外、已经蔓延至指尖的青黑色手掌。
入手冰冷刺骨，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
“顾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我需要你活着。寒玉髓就在下面，只有你认得它，知道怎么用它压制你的反噬，甚至……救你的命。所以，坚持住。”
顾清砚的睫毛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那只冰冷的手，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苏晚照的手指。
这微弱的回应，像一点火星，落入苏晚照冰冷的眼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裂谷的风雪呼啸！
声音来自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
“不好！是追兵！”负责警戒的工匠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恐惧。
所有人脸色剧变
韩大石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风雪中，一队黑色的骑兵轮廓如同索命的幽灵，正快速逼近！
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狂舞。
狰狞的狼首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苍狼骑！
为首者，正是那如同噩梦般的狼首首领！
“阴魂不散！”韩大石啐了一口，眼中满是绝望的凶狠，握紧了手中的撬棍。
苏晚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是被咬住了！
洞口还未完全打开，带着伤员，根本逃不掉！
硬拼？
无异于以卵击石！
狼首首领策马停在队伍前方十几步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地上堆积的矿石箱子（已被油布重新盖好），扫过惊惶的工匠，最后定格在苏晚照和她护着的担架上，以及她身后那幽深的矿洞入口。
“擅离工坊，私入禁地。”
冰冷沙哑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苏晚照，你想叛逃？”
“叛逃？”苏晚照松开顾清砚的手，缓缓站起身，直面那狼首面具下深不可测的眼眸。
风雪吹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扬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冷笑。
“指挥使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这‘丙字级’的奴工了。”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叛逃？这冰天雪地，北蛮环伺，我能逃去哪里？我是在为大人您，寻找更大的‘价值’！”
她猛地回身，指向那幽暗的矿洞入口，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狂热：“大人请看！这黑风岭的废矿之下，藏着的绝不仅仅是灰髓岩！我怀中的‘钥匙’（她按了按心口，暗示渊图）告诉我，下面有更宝贵的东西！足以让‘螣蛇’的利齿更加锋锐！足以让北境烽烟为之改易！”
她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赌徒般孤注一掷的光芒。
“沈星河釜底抽薪，断了我们的生路！工坊已废！但这里的矿脉，就是新的根基！这里的‘东西’，就是献给指挥使大人，换取暖阳记一线生机的投名状！”
狼首首领沉默着。
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苏晚照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评估着她话语中的真伪与价值。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
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他身后的苍狼骑，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兽吼！
“吼——呜——”
吼声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暴戾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嘶鸣！
裂谷两侧崖壁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吼声惊得头皮发麻，脸色煞白！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苍狼骑，座下的战马也瞬间受惊，不安地踏动着马蹄！
狼首首领的目光猛地一凝，如同被那吼声吸引的猎豹，瞬间锁定了矿洞深处！
“是矿洞里的东西！它被惊动了！”
苏晚照趁机喊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和急切。
“大人！机不可失！下面不仅有矿，更有大凶之物！若能收服或知其底细，对大人掌控北境，意义非凡！暖阳记愿为先锋，替大人探明此路！”
狼首首领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骑士的躁动。
他再次看向苏晚照，又看了看那发出恐怖兽吼的幽深矿洞，最后，冰冷的目光落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顾清砚身上。
“丙字级工坊擅动，死罪。”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针对苏晚照的杀意似乎被某种更大的“价值”考量暂时压下。
“念在‘新矿’与‘凶物’的份上，暂寄尔等项上人头。”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矿洞入口，命令不容置疑：“韩大石、林青！带你的人，立刻打通入口！苏晚照，带着你的‘钥匙’和那个医者，跟我的人，一起下去！其他人，留守洞口，听候调遣！”
“若下面真如你所言……”
狼首首领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苏晚照。
“你活。若有半分虚假……”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杀意，比这裂谷的寒风更刺骨。
苏晚照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锋芒。
赌赢了第一步！
“民女……领命！”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狼首首领，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幽暗的矿洞入口。
里面是未知的凶险，是渊图指引的“归渊之途”，更是她挣脱血契、埋葬仇敌的唯一战场。
寒风卷着雪沫灌入洞中，发出呜咽的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腐朽与金属味道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
“顾先生，我们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这‘渊’的门，终究是要我们自己来叩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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