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别跪,大明的膝盖是铁打的
“任亨泰的种?”
朱棣开口。
朱雄英没接话,手里火钳拨弄着炭火,另一只手护着大宝后脑勺,动作轻得不像个刚下令处决几万人的监国太孙。
“嗯。”
朱雄英吹了吹炭灰:“死绝了,就剩这两条根。孤让人从尸堆底下刨出来的,还没断气。”
屋里正解披风的徐辉祖,手僵在半空。
蓝玉提着把卷了刃、还在滴黑血的马刀,一只脚跨在门槛上,进退不得。
任亨泰,洪武朝最有名的硬骨头。
为了给河南灾民争一口赈灾粮,敢在奉天殿把脑袋往柱子上撞的狠人。
“操……”
蓝玉低骂一声,没了往日的跋扈,反倒带着股说不清的酸味。
当啷!
马刀被甩在门外廊下。
这员在捕鱼儿海杀人不眨眼的悍将,这会儿像是得洁癖。
两只蒲扇大的手,在满是油污血渍的战袍上疯了似的蹭。
左搓,右擦。
好像不把那层血皮子搓掉,就不配进这个门。
“舅姥爷,长跳蚤了?”朱雄英抬眼。
“手脏。”
蓝玉闷声回一句,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局促。
他小心翼翼凑过来,想摸摸小宝的头。
手伸一半又缩回去——满手老茧裂口,怕刮坏娃娃嫩生生的脸。
“娃儿,别怕。”
蓝玉夹着嗓子:“爷爷不是坏人。爷爷刚才在外面打狼,打那些吃人的狼。”
小宝缩在朱雄英腿边,大眼睛眨巴着。
在他眼里,这屋几个大人都是怪兽。
穿黑甲的像黑熊,穿银甲的笑得像狐狸,还有个满脸大胡子的像门神。
“哥……”小宝拽了拽大宝袖口,带着哭腔:“怕……我们要跪吗?娘说见了贵人要磕头……”
两个小家伙膝盖一软,就要往羊毛地毯上出溜。
没跪下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住大宝胳膊肘。
一只布满刀疤的大手,同时捞住小宝。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动作出奇一致。
“别跪。”
朱雄英声音无比坚硬。
他把两个孩子按回软塌,塞两杯热奶茶过去。
“大宝,小宝,头抬起来。”
朱雄英指了指面前这四个能把大明朝堂震塌的大佬。
“这屋里,没人受得起你们这一跪。孤受不起,他们也受不起。”
他指着朱棣:“这是四爷爷,燕王。看着凶,其实最护短,谁敢动自家人,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又指蓝玉:“那是蓝姥爷。长得丑,脾气臭,但他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坐在这喝热茶。”
“至于这两位……”朱雄英看向正整理仪容的徐辉祖和李景隆:“大明的财神爷,以后缺钱花,找他们。”
蓝玉眼珠子一瞪:“殿下,咱哪丑了?当年捕鱼儿海……”
“闭嘴。”朱雄英斜他一眼。
蓝玉缩缩脖子,嘿嘿干笑,伸手在怀里掏半天,摸出一块金镶玉牌子。
北元王爷的贴身物件,边角还沾着丝没擦净的血。
蓝玉赶紧放嘴边哈口热气,用袖口狠命擦几下,确认没血腥味了,才硬塞进小宝手里。
“拿着!战利品!以后谁敢欺负你,拿这牌子砸他脸!砸坏了姥爷再去抢个新的!”
徐辉祖那张常年板着的扑克脸也松动。
他解下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放在桌案上:“忠良之后,当得起。”
李景隆最直接,摘下发冠上价值连城的东珠,像弹玻璃球一样弹到大宝怀里,笑得优雅又败家:
“见面礼,听个响。”
朱棣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那,看着孩子怀里堆满宝贝,眼神有些恍惚。
突然。
他转身走到墙边,解下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剑。
当!
连剑带鞘,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奶茶晃了三晃。
“四叔?”朱雄英挑眉。
朱棣没理,直接蹲下身。
这位心高气傲的燕王,这辈子第一次在弱者面前蹲下。
视线与大宝平齐。
“拿着。”
朱棣声音很沉:“这是杀人的家伙。现在拿不动,没关系,先抱着。”
他伸出粗糙手指,指了指窗外。
风雪声中,夹杂着隐约惨叫。
那是外面那群俘虏为了活命,正在进行最后的撕咬。
“听见了吗?外面那些人在流血,在死,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两个小崽子,以后不用跪着跟任何人说话。”
朱棣起身,大手在大宝脑袋上狠狠揉一把,揉得孩子东倒西歪。
“咱大明的人,膝盖是铁打的,只跪天地父母。”
“以后谁让你们跪,拔出这把剑,捅他娘的!”
大宝抱着那把比他还高的短剑,似懂非懂点头,眼里那股恐惧散去,多一丝懵懂的狠劲。
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终于变成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温情。
朱雄英把小宝抱起放膝盖上,夹一片涮好的羊肉吹了吹,塞进孩子嘴里。
接着,脸色一收。
刚才的慈祥长辈瞬间消失。
“行了,煽情结束。”
朱雄英语气切换频道:“门关了,人齐了,聊点成年人的买卖。”
四个人神色瞬间一变。
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四头嗅到血腥味的政治生物。
徐辉祖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盛汤:
“殿下,这仗打完,鬼力赤废了。筛选完剩下一万精壮俘虏,也是笔泼天横财。加上马匹兵器,北平府亏空能补七七八八。”
“不够。”
朱雄英淡淡吐出两个字。
蓝玉正啃羊骨头,动作一顿:“不够?这可是除了捕鱼儿海最大的一笔财了!一万多奴,值几十万两!”
李景隆优雅擦嘴,桃花眼闪过精光:“殿下的胃口,怕不止这点奴隶吧?”
朱棣坐在对面,目光灼灼:
“大侄子,你想干什么?草原打散了,剩下都是散沙。追,劳民伤财;不追,春风吹又生。这是死结。”
历代王朝的死结。
打赢了赔本赚吆喝,打输了国破家亡。
草原这烂地,种不出庄稼,除了这一波战利品,没任何长期收益。
“谁说要追?”
朱雄英放下筷子,走到墙上巨大的舆图前。
手指在古北口一点,一路向北,划过茫茫草原,直抵贝加尔湖。
“以前打仗,为了杀人,为了抢地盘。下下策。”
朱雄英背靠舆图。
“现在的草原,黄金家族被踩进烂泥。剩下的中小部落,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恐惧、混乱、饥饿。”
他抬手,拍了拍巴掌。
“带上来。”
门帘再掀。
两名锦衣卫费力抬着个巨大木笼进来。
笼子里不是战俘,也不是猛兽。
是一只脏兮兮、浑身打结的羊。
毛特别长,几乎拖地,散发着股令人作呕的膻味。
“这啥?”蓝玉一脸嫌弃:“殿下想吃烤全羊?这也太瘦了,全是毛。”
朱雄英没理他。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料。
尚未完全脱脂,略显粗糙,但极其厚实。
“用这只羊身上的毛织出来的。”
朱雄英把布料扔给李景隆。
李景隆上手一摸,脸色变了。
他是识货人。
这手感,比棉花暖,比麻布厚,关键是……防风。
“在你们眼里,这羊是没肉的废物。”
朱雄英指着那只脏羊,眼神比刚才看鬼力赤时还要狂热。
“但在孤眼里……”
“这是长着四条腿的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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