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438章

白黎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四月明媚却依旧带着料峭春寒的街道，缓缓道：

“孩子，现在的政策……是刚刚放开，大家都看到了希望，但未来究竟会怎样，谁又能说得百分之百的准呢？我们老了，经不起太多风浪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女婿何大虎之前信中笃定的保证，语气又缓和了些，

“当然，大虎他……是很有信心的，也跟我们保证过，会越来越好。只是……唉。”

王秀娥接过话头，眼中是化不开的乡愁和期盼，她握着老伴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有机会的话，我们当然想一直留在这里，落叶归根啊。年龄越大，越是思念家乡的一草一木，想念亲人……这种心情，你们年轻人可能还体会不深。”

她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他能和家人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也怕给何雨柱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白黎川很快转移了话题，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孩子，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这个事。我们刚回来不久，安顿了一下，就想联系大虎和灵灵。

可他们以前留下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有些变动了，一时没能联系上。听人说大虎的侄子在这边开了家不错的饭店，我们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们，帮忙传个话或者给个信儿。没想到，真让我们找着了。”  他的目光带着期待，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一听，立刻拍着胸脯，毫不犹豫地说：

“没问题的，爷爷奶奶！我知道怎么联系二婶！二婶之前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事可以找她。

您二位在这儿安心坐着等等，我这就去打电话！二婶上班的地方离这儿不算太远，应该很快就能联系上！”

“好好好！麻烦你了，雨柱！”  王秀娥闻言，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紧紧握住何雨柱的手，声音哽咽着道谢。

这份雪中送炭般的帮助，对他们此刻急于见到女儿的心情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您客气啥！应该的！”  何雨柱憨厚地笑了笑，轻轻抽出手，站起身，

“我这就去！秀莲，你陪着爷爷奶奶说说话，照应着！”

说完，他咚咚咚地跑下楼，跟李秀莲交代了一句，便冲出店门，朝街角熟悉的公用电话亭跑去。

下午一点多，街上行人不多，他很快就拨通了白灵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白灵略带疑惑但清晰的声音：“喂，哪位？”

“喂，二婶！是我，柱子啊！”  何雨柱连忙说道，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有些喘。

“哦，柱子啊，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灵的声音温和下来。

“是这样的，二婶，”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表述，

“店里来了两位客人，说是……说是您的父母！他们不知道怎么联系您和二叔，打听了一圈找到我这儿来了！”

“什么？！”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椅子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白灵陡然拔高、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你说……是谁？！谁的父母？！”

“他……他们说，是您的父母……”  何雨柱又重复了一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二婶情绪的剧烈波动。

“好！好！他们……他们现在还在你店里吗？”  白灵的声音急切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马上过去！马上！”

“在的在的！两位老人都在店里二楼呢！二婶您别着急，路上小心点！”  何雨柱赶紧说。

“知道了！”  白灵那边只传来这三个字，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电话被迅速挂断，只剩下忙音。

何雨柱放下电话，付了钱，心中也为二婶感到高兴。

他能想象到分离多年的亲人突然有了消息，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他快步跑回店里。

回到二楼，何雨柱对正望眼欲穿的白黎川夫妇说：

“爷爷，奶奶，电话打通了！二婶她……她非常激动，说马上就过来！让您二位在这儿安心等着。”

“好，好！谢谢你了，雨柱！”  两位老人连声道谢，坐立不安地望向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眼中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几乎是刚停稳，后座车门就被猛地推开，白灵甚至等不及司机绕过来，自己就跳下了车。

她脸上写满了急切、慌张和一种近乎虚幻的期盼，几步冲到店门口，正遇上听到动静出来的李秀莲。

“秀莲！他们……他们在哪儿？！”  白灵一把抓住李秀莲的手，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二婶！在二楼！我带你……”  李秀莲的话还没说完，白灵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过，径直冲向楼梯。

木质楼梯在她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窗边那两抹魂牵梦萦的身影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十多年的分离，四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担忧，数封信件也诉说不尽的牵挂……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冲垮了堤坝。

白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喉头却被巨大的酸涩堵住，几次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是嘴唇颤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楼梯口，泪眼模糊地看着父母，仿佛害怕一眨眼，这重逢的场景就会像梦境一样消散。

而白黎川和王秀娥，在看到女儿身影的刹那，也早已站起身。

王秀娥用手紧紧捂着嘴，却挡不住哽咽声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白黎川眼镜后的眼睛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努力挺直着微微颤抖的脊背，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绘着女儿的模样。

“爸……妈……”  终于，两声沙哑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唤，从白灵颤抖的唇间溢出。

她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又像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真实，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父母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却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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