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419章

白景琛挨了爷爷一顿训，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毯，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呐喊：

这怎么就是小流氓了？！这是潮流！是时尚！是我们学校现在最正常、最in的造型了好吗！

要不是怕太出格，我还想把头上这玩意染成绿色呢！那才叫有个性！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姑父何大虎。

何大虎坐姿笔挺，哪怕是在家人闲谈的放松时刻，也自然带着一股松柏般的沉稳气势。

最显眼的，是他那一头干净利落、近乎贴着头皮的板寸。

短发根根分明，清晰地勾勒出硬朗的头型和五官轮廓，配上他那被风霜磨砺过却依旧英挺的面容和锐利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阳刚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白景琛心里那点关于“时尚”的倔强，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突然觉得……姑父这发型，好像……有点酷啊？不，不是有点，是酷毙了！

那种毫不修饰、充满力量和自信的感觉，跟他平时在电视、杂志上看到的那些油头粉面的明星或者故作深沉的艺术家完全不同。

但下一秒，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行不行……姑父那是天生底子好，气质硬。我这脸……剃个寸头？

他暗自想象了一下，自己这偏秀气的五官，配上光溜溜的脑袋，那画面太美不敢看。铁定会被同学笑死！

还有他刚谈的那个、很喜欢他“文艺忧郁”气质的女朋友Cindy，估计会直接把他甩了，说他“土爆了”！

没人留意到这小子内心正经历着关于发型与人生、时尚与荷尔蒙的激烈天人交战。大人们继续热切地聊着天。

王秀娥擦了擦眼角喜悦的泪水，想起女儿，又忍不住说：

“大虎，要不……我再给灵灵写封信？你带给她？我还有很多话想说……”

“行了，老婆子。”  白黎川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她，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信不急在这一时。大虎不是说了吗？最快明年，咱们就能安排回去了！

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京城，亲眼看看灵灵，看看外孙们！亲手抱抱那对龙凤胎！比写多少信都强！”

王秀娥一想也是，破涕为笑：“对对对！亲眼看看！亲手抱抱！”

白黎川转而看向何大虎，神情带上了一丝郑重和更深的期盼：

“大虎，周先生……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我们回去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他肯定地点头：“爸，您放心。干爹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他一直惦记着你们。等你们回去安顿好，我安排，一定有机会当面拜谢他老人家。”

“好！好！那就好！”  白黎川连连点头，脸上放出光来，但随即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比的崇敬和遗憾：

“唉……就是可惜了那一位啊。真想……真想也能有机会，亲自见见他老人家啊，鞠个躬，道声谢啊……”

这番对话，让书房里的气氛更加深沉而充满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情感联结。

下午，在白黎川不容置疑的目光监督下，白景琛终究还是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出了门，走进了家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理发店。

他本来想跟老师傅说“稍微修短一点，别太短”，但一想到爷爷那严厉的眼神和姑父那“酷毙了”的板寸，心一横，闭上眼：

“师傅，剃……剃个寸头！就……那种，但要……要稍微有点型的那种！”

老师傅手艺不错，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时髦却一脸就义表情的年轻人，笑了笑：

“小伙子，放心，包你精神！”

推子嗡嗡响起，伴随着头发簌簌落下，白景琛感觉自己的“时尚灵魂”也在一点点剥离。等一切结束，他鼓起勇气看向镜子——

咦？

镜子里的人，头发短得贴着头皮，两侧和后脑勺推得极短，青色的发根隐约可见，头顶稍微留了一点点长度，用发蜡随手抓一下就能立起来。

没了长刘海的遮挡，整张脸完全暴露出来，五官的优缺点一览无余。

白景琛的第一反应是：别扭！太别扭了！感觉像没穿衣服！果然……没有姑父帅啊！他哀叹。

但摸着后脑勺和鬓角那略带刺手的、独特的阻尼感，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看？甚至，摸起来手感还挺爽？

其实，客观地说，效果远比白景琛自认为的要好。

他本身遗传了白家清秀的底子，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属于“奶油小生”的类型。

这种极其考验骨相和五官的“军人式”寸头，虽然剥离了他刻意营造的“文艺忧郁”外壳，却意外地凸显了他干净、清朗的少年气质，多了几分阳光和硬朗，少了几分刻意和油腻。

理发老师傅都忍不住赞道：

“靓仔，你这个头剃得精神啊！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相，挂在我店里当招牌？保证好多后生仔看了都想剃！”

“啊，不用了，老板，谢谢。”

回到家，白黎川上下打量了一番，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这才像样！这才是我白家的子孙！看着就顺眼多了！”

白景琛被爷爷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那点抵触也散了不少，摸着刺手的后脑勺，躲回自己房间照镜子去了。

欢乐与筹划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深夜，何大虎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他悄然向岳父、大舅哥做了最后的交代和告别，没有惊动其他人，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港岛繁华的夜色之中，踏上了归途。

————

一周后，何大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京城。

他先回家，将港岛之行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家人的近况、照片背后的故事以及白家对回归的期盼和初步计划，一一说与白灵听。

白灵听着听着，又是笑又是哭，拿着家人的照片看了又看，抚摸了无数遍，那颗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即将团圆的喜悦。

但何大虎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家庭的温情中。他这次离开基地时间不短，虽是处理私事，但也不宜过久，以免惹人注目。他很快又回到了那座隐秘的山谷基地。

时间悄然进入六月。那件标志着时代转折、被何大虎反复提及的《重要文件》正式下发，改革开放的号角在全国吹响。

然而，长期的思想禁锢和体制惯性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打破，最初的反应多是观望、疑虑甚至抵触，敢于“吃螃蟹”的人寥寥无几，社会上“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担忧和议论依旧存在。

但何大虎知道，这股闸门一旦开启，奔涌的春潮将势不可挡，这种观望期很快就会过去，人们的热情和创造力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被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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