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暗影中的棋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桂姨提着菜篮子,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后门,而是绕了个小圈,借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瞥了一眼巷口。
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自从密码本事件后,一种无形的压力就笼罩在明公馆上空。明楼和陆依萍越是平静,她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那份平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她必须联系汪曼春。停职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但她不信南田洋子会就此放弃汪曼春这把刀。她需要知道,下一步棋,到底该怎么走。
桂姨顺着巷子朝菜场的方向走去。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路线,买菜。但今天,她的目的地不是菜场。
穿过两条街,她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布庄。
“老板,扯二尺蓝布。”她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盹的伙计说道。
伙计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里间:“自己进去挑吧。”
桂姨点点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间的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布料,空气中弥漫着布匹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长裙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货架。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汪曼春。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底的血丝和阴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她身上那件素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在阴影里即将枯萎的花。
“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找我。”汪曼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怨毒。
“汪处长,”桂姨压低了声音,“我必须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密码本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曼春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怎么回事?我想设计陆依萍,没想到明楼给我设了局,我跳了进去,就这么回事。”她抬手抚摸着一匹绸缎,指甲在上面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现在,连演戏都懒得对我演了。”
“南田课长那边……”
“停我的职,做给明楼看。”汪曼失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她说,我在明面上,只会碍事。她让我……暂时消失。”
桂姨的心一沉。
“消失?”
“没错。”汪曼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她说,只有在暗处,才能找到对手的弱点。她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
她的眼神让桂姨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任务?”
“利用我和师哥过去的情分,去接近他,找到他的破绽。”汪曼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要我扮演一个被爱情所伤,悔不当初的可怜女人。可笑,不是吗?”
桂姨沉默了。南田洋子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这是要用汪曼春对明楼最后的情感,做最后的赌注。
就在此时,特高课的一间密室里,南田洋子正对着两个刚从东京飞抵上海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都穿着西装,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看起来像个学者;另一个则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高桥先生,山本先生,”南田洋子微微躬身,“这次要麻烦二位了。”
戴金丝眼镜的高桥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南田课长客气了。帝国需要我们,我们义不容辞。只是,汇丰银行的金库,安保级别是全上海最高的,强攻不可取。”
“我当然知道。”南田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在桌上摊开,“这是汇丰银行内部的结构图,包括金库的设计和安保系统。我需要你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打开32号保险箱。”
敦实的山本走上前,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
“德国克虏伯公司上个世纪末的设计,三重机械锁,加上震动和压力警报。麻烦,但不是无解。”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通风管道,“高桥,从这里进去,你有把握绕过压力传感器吗?”
高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我可以复制出钥匙,并且制作一个可以屏蔽警报信号的干扰器。但,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时机,我会为你们创造。”南田洋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明家的那只老狐狸,以为把汪曼春停职,我就会收手。他太小看我了。他越是不想让我查,我就越要把一切查清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在我面前,一点点分崩离析的。”
茶水的雾气,模糊了她眼中闪烁的寒光。
一场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明公馆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夜色如墨。
明公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明楼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法租界送来的电讯稿,眉头微蹙。电讯稿上的密码并不属于他和重庆或延安的任何一条线,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老式军用密码,繁琐且古老。
“能破译吗?”他问站在一旁的陆依萍。
陆依萍的指尖在电文上轻轻划过,闭上眼,脑海中无数的密码组合飞速闪过。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可以,但需要时间。这种密码,更像是一种身份识别的哨声,而不是为了传递复杂信息。发报的人,在试探,或者说,在呼叫。”
“呼叫谁?”明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凝重。
他将文件递给明楼:“大哥,76号截获了一份密电,发报地点在城西的废弃仓库。他们破译不出来,已经上报给了特高课。”
明楼接过文件,和自己手里的电讯稿一对照,发报时间、频率、手法,完全一致。
“是明台。”明楼的声音很低,但异常肯定。
明诚和陆依萍的心同时一紧。
明台,这个家里最小的弟弟,虽然他们都清楚他的身份,但是据他们所知,明台最近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的任务才对。他突然用这种方式发报,只有一种可能——他遇到了大麻烦,常规的联络渠道已经全部失效。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向上海站发出求救信号。
“76号的人为什么会截获到?”陆依萍问。
“巧合。”明诚解释道,“他们最近在全城拉网式排查不明电台,正好撞上了。他们不知道这是谁发的,但任何不明电台,都是他们的目标。”
“南田洋子会怎么做?”明楼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她会让刘队长带人去那个仓库。无论能不能抓到人,她都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筹码,用来向新政府施压,或者,用来试探我们。”明诚的分析一针见血。
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凉如水。
一边是南田洋子对汇丰银行的觊觎,一边是汪曼春这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现在又加上了明台的意外求救。三条线交织在一起,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大哥,我们必须救明台。”明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救,当然要救。”明楼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不是现在,也不能由我们出面。我们一动,南田的眼睛就会立刻盯过来。”
他看向陆依萍:“依萍,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陆依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这是法国商会明天晚上举办的酒会请柬。我打听到,特高课新来了两位经济顾问,高桥和山本。他们也会出席。”
“经济顾问?”明诚冷笑一声,“怕是开锁的专家吧。”
“不止。”陆依萍的眼神很冷,“我查了他们的背景。高桥博文,东京帝国大学的物理学教授,精通精密机械和电子工程。山本雄,前陆军特种部队教官,擅长爆破和潜入。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可不只是为了开一个保险箱那么简单。”
明楼拿起那张请柬,手指摩挲着上面烫金的纹路。
“看来,南田洋子已经把刀磨好了。”他沉吟片刻,脑中的棋盘飞速推演,“阿诚,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想办法,让刘队长的人,在去城西仓库的路上,遇到一点麻烦。”
明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拖延时间?”
“对。给明台争取撤离的时间。同时,”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也给某些人,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
他看向陆依萍:“明天的酒会,我们一起去。我要会一会那两位经济顾问。既然南田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得大一点。”
陆依萍点点头,她知道,明楼已经有了计划。
一个小时后,76号代理处长办公室。
刘队长接到了手下的报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车在半路上抛锚了?两辆车都抛锚了?”他对着电话怒吼。
“是……是的,队长。邪了门了,检查了半天,也找不出毛病。”
“废物!”刘队长挂断电话,一脚踹在办公桌上。
眼看一个抓捕红党电台的大功劳就在眼前,居然出了这种岔子。等他的人紧赶慢赶到达城西仓库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点点发报机残留的余温。
刘队长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刻,在上海的某个安全屋里,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擦拭着手里的枪。他的脸上还有些稚气,但眼神却像狼一样警惕而凶狠。
他就是明台。
刚才,他几乎是擦着76号的包围圈逃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
是军统的联络暗号。
明台立刻举起了枪,对准门口。
“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自己人。‘毒蜂’派我来的。”
“毒蜂”是他的老师,王天风。
明台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他走过去,从猫眼里朝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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