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年世兰搅局
殿内成了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泥沼。皇上心神动摇,正待开口。
“哟,今儿延庆殿可真是热闹。这哭天抢地的,是唱哪出啊?”
一道清亮中带着惯有骄矜的嗓音自殿门口传来,瞬间划破了室内凝滞压抑的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华贵妃搭着灵芝的手,仪态万方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她头顶的点翠大拉翅,通身华彩,与延庆殿此刻的病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她身后半步,还跟着低头垂眼的碧常在。
华贵妃目光在殿内一扫,最后落在皇上脸上,唇角一勾,利落地甩帕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听说胧月公主又不安泰,臣妾放心不下,过来瞧瞧。”她身后的浣碧也默默跟着行礼。
皇上见是她,略一点头,虚扶了扶:“起来吧。”
华贵妃起身,款步走到皇上身边,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甄玉娆和端妃,:“臣妾方才在外头就听见里头哭声一片,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熹常在心疼公主。”她顿了顿,转向床榻方向,看着胧月烧红的小脸和端妃惨白的脸色,语气里带上几分意味不明的叹息,“说来也是奇了,自打莞嫔要回宫的风声传出来,咱们胧月公主这病,就没怎么断过根儿。如今倒好,连带着端妃,也给累病了。这延庆殿的风水,怕是该请钦天监好好瞧瞧了。”
这话看似感慨,实则诛心。皇上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暗示,胧月多病,恐非偶然,或许与端妃“照顾不力”甚至别有用心有关。他眉头微蹙,沉声道:“华贵妃。”
年世兰见好就收,立刻敛了那点话锋,娇俏一笑:“臣妾多嘴了。”她不再多说,向皇后行礼后,径直走到床榻边,俯身仔细看了看胧月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关切,“烧得是不轻。太医怎么说?”
皇后这时接过话头:“太医方才回禀,延庆殿内药气过重,于幼儿调养不宜。本宫也以为,端妃自身沉疴难愈,再勉强照料公主,恐是力不从心,于公主病体无益,于端妃自身休养更是不利。”她看向皇上,缓缓道,“熹常在所言在理。莞嫔是胧月生母,骨肉至亲,岂有长久分离之理?为公主安康计,也为端妃能安心养病,不若早日将公主迁回承乾宫,由生母照看,方是正理。”
“皇后娘娘这话,听着是为公主和端妃着想,自然没错。”华贵妃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着皇上和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看着她:“你说。”
华贵妃的目光在甄玉娆脸上停了一瞬,这才开口:“皇后娘娘说将公主迁回承乾宫,由生母照看。可莞嫔如今怀着龙嗣,熹常在是莞嫔的妹妹,他日姐姐生产,她这个做妹妹的,难道不去帮忙照应姐姐,不去看顾那个小的?”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等莞嫔生了,承乾宫里所有人的眼睛,自然都盯着那个新生的、更弱小的婴儿。熹常在就算再疼胧月这个侄女,难道还能越过对小的疼爱去?到时候,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看着所有人围着新生的弟妹转,自己却被无形中冷落忽视的孩子……那滋味。”
最后一句,她声音像一根细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皇上内心深处某个隐秘而痛苦的角落。他脸色蓦地一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幼年时,自己被接回生母身边后,额娘、嬷嬷、宫人……所有关注和疼爱都倾注在更年幼的弟弟身上,自己被无形隔离在热闹之外的冰冷记忆。那种被至亲忽视的刺痛与孤独,时隔多年,依然清晰。
华贵妃见他神色变幻,知道说中了,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提议:“莞嫔又不是只有熹常在一个妹妹。碎玉轩的碧常在,不也是莞嫔一同长大的姐妹?”她侧身,将一直低着头的浣碧轻轻往前带了半步,“皇上,您还记得吗?当年碧常在也曾……只是天不遂人愿,臣妾与她的孩子,终究是没那个福分。”
她语气低落下去,带着真切的遗憾与痛楚。浣碧适时地抬起头,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只那么凄凄惶惶地看着皇上,嘴唇微颤,一言不发。那副隐忍委屈、逆来顺受的模样,瞬间勾起了皇上心中对“那个孩子”的歉疚与怜惜。
华贵妃趁热打铁,声音放柔,带上恳求:“熹常在还年轻,身子慢慢调养,未必没有转机。可碧常在不同,是断定了不能再有孕的了。胧月是皇上的亲骨肉,交给谁,皇上能真正放心?碧常在也是莞嫔的妹妹,与公主有姨母之亲,又因……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说着,眼中也泛起泪光,“皇上,您就当成全了臣妾当年未尽的念想,也……成全碧常在的一点寄托吧。将胧月公主交给她抚养,碧常在必定会视如己出,倾尽全力。这难道不比让公主在承乾宫里,面对即将到来的手足和难免的忽视,要强得多吗?”
殿内只有胧月偶尔的抽噎,端妃压抑的、绝望的低泣,以及浣碧那无声滑落的泪水。
皇上被这接二连三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华贵妃的话更是在他心头重重敲击。童年阴影被勾起,对浣碧的歉疚被放大,对端妃“可能”照顾不力的疑虑未消,对甄玉娆能否平衡好新旧两个孩子的不确定……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目光扫过众人,深吸一口气,决断道:“罢了!胧月公主,即日起交由碧常在抚养,玉牒更名。碧常在……晋为贵人。”
旨意一下,殿内数人神色各异。浣碧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狂喜与感激,她深深伏地:“……嫔妾谢皇上隆恩!定当尽心竭力,抚育公主,不负圣望!”
甄玉娆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华贵妃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将话咽了回去,只余满眼不甘。
端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望着被乳母抱起的胧月,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皇后只淡淡道:“皇上圣明。如此安排,甚好。”
皇上不再看任何人,仿佛急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都散了吧!”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那个为了他终身不育、此刻心如死灰的端妃。
养心殿内皇上靠在御座上,闭目揉着突突发痛的额角。方才延庆殿那一幕,犹在眼前。
夏承钧垂手立在御案前,声音平稳清晰地回禀:“……微臣奉旨暗查,综合延庆殿宫人供词、太医院存档脉案及药物残渣验看,现已查明,胧月公主前几次所谓‘风寒反复’、‘体弱难愈’,实因膳食中长期被掺入微量‘苦艾粉’。此物性寒伤胃,少量长期服用,可致幼儿食欲不振,夜间惊啼,体热不退,状似风寒难愈。而此物来源……指向延庆殿小厨房,经手之人,乃端妃娘娘身边一位姓赵的嬷嬷,此人已于三日前‘失足’跌入御花园井中溺毙。然在其住处隐秘处,搜出未用完的苦艾粉及……端妃娘娘赏赐的一对金镯。”
夏承钧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证供清单和一个小纸包,恭敬地放在御案一角:“所有证物、供词俱已记录在案,请皇上御览。”
皇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小纸包上,并未伸手去拿。殿内静得可怕,良久,皇上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夏承钧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养心殿内,重新只剩下皇上一人。他依旧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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