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碎片共鸣

战斗的尘埃落定，从教团那个阴森压抑、满是硝烟和异魔残骸的地下堡垒脱身，重新沐浴在表世界午后明媚温暖的阳光下时，沈清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最后一丝浑浊的气息都置换出去。

“呼——终于出来啦！”她松开变身，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泽，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摇曳。

她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亲昵而自然地挽住了旁边沈墨渊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半挂在他身上。

沈墨渊也已解除变身，恢复了日常的黑色西装休闲服服和礼帽装扮。

他任由她挽着，手臂传来她柔软的触感和依赖的重量，方才战斗中的紧绷感在阳光下渐渐消融，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墨渊墨渊，”沈清明仰起脸，异色瞳在阳光下像剔透的宝石，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肚子饿了！打那么大一个怪物，能量消耗好大的！我们现在去吃点好吃的吧？我想吃……嗯，甜甜的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墨渊低头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我记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甜品店，有你说的那种多层草莓奶油蛋糕，还有芒果绵绵冰。”

“真的吗？太好了！”沈清明眼睛一亮，搂着他胳膊的手晃了晃，“快走快走！”

两人如同最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融入周末午后热闹的街头人流。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街道两旁店铺琳琅满目，行人笑语欢声，与不久前地下堡垒的死寂和激烈战斗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这种平凡的热闹，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沈清明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被橱窗里可爱的小饰品吸引，又被飘来的食物香气勾得走不动道。

沈墨渊则略显沉默，但目光始终带着纵容，偶尔在她因为看热闹差点撞到人时，会轻轻拉她一下。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走向沈墨渊所说的甜品店方向时——

沈墨渊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和他紧密相连的沈清明立刻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

“怎么了，墨渊？”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她没感觉到任何危险或异常的能量波动。

沈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蹙起眉头，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情绪掠过。

他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目光有些放空地扫视着周围喧嚣的人群、闪烁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车辆。

“……不知道。”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就是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沈清明眨了眨眼，挽紧了他的手臂，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是教团的残余？还是异魔？”

“不，不是那种敌意或者能量波动。”沈墨渊摇了摇头，他似乎也在努力分辨这种突如其来的微妙感知，“更像是……一种共鸣。很微弱，但很熟悉。”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上次……在楚梦璃家附近，感受到‘梦’之碎片即将显现时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清晰的指向性，更加……飘忽，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一盏闪烁的灯。”

“碎片？！”沈清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惊讶，“又有碎片在附近？哪个？‘记忆’？‘因果’？还是……”

“不清楚。”沈墨渊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林立的高楼、拥挤的店铺、形色匆匆的路人。

“感觉太模糊了，而且……”他眉头皱得更紧，“人太多了，各种生命场、情绪波动、电子信号混杂在一起，就像最嘈杂的无线电背景噪音，把那个微弱的‘信号’完全淹没了。不好找。”

沈清明看着他认真搜寻又略带苦恼的侧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而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他，异色瞳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哎呀呀，我们家墨渊，这次该不会又‘感应’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后像上次‘梦’碎片那样，跑去给哪位‘冰山女总裁’治病，结果差点把人家的‘病’治成‘恋爱脑’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恋爱脑”三个字的音调，笑容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我可听大姐说了哦，那位楚家大小姐，现在出席什么活动，但凡私底下，都戴着顶和你这顶差不多的黑色帽子呢！还说是‘幸运物’？嗯？”

沈墨渊：“……”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帽檐，眼神飘向别处，干咳了一声：“……那是意外。而且，重点是碎片。”

“知道啦知道啦，重点是碎片~”沈清明笑嘻嘻地凑近，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不过，要是这次碎片又落在什么漂亮小姐姐或者帅气小哥哥身上，我们墨渊大侦探，可要把握住‘治疗’的分寸哦？别再‘治’出个跟屁虫来啦！”

沈墨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并无责怪，只有纵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别闹。先找到源头再说。”

他重新集中精神，试图在喧嚣的都市之海中，捕捉那一丝奇异的共鸣。

那感觉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时而清晰一丝，时而又消失无踪。

就在沈墨渊和沈清明驻足街头，努力感知的同时，距离他们直线不到两百米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毫无装饰的混凝土天台边缘，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两道仿佛融入背景阴影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其中一人，正是涅槃教团那位神秘的黑袍首领。

他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低垂，只有小半截苍白下颌露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下方人群中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沈墨渊和沈清明。

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休闲装，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非人的、暗金色的细微光芒。

他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几秒后，低声开口，声音平直无波：

“碎片……就在这附近区域。波动很隐晦，但在缓慢增强……它似乎在……共鸣？与什么在共鸣？”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作为“教会”专门负责追踪“时空”碎片的使徒，他对碎片的感知极其敏锐，但此刻碎片的反应模式，与他预期的有些不同。

首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兜帽微微转向下方沈墨渊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嘶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时之眼”闻言，也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收缩，目光同样投向下方街角那对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女。

他的视线在沈墨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旁边巧笑嫣然的沈清明。

“这二位……就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可以‘二位一体’变身的假面骑士，W？”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份实验报告，“看起来……很年轻。能量场感应……嗯，那个男孩体内，除了碎片，果然还沉睡着另一股极其庞大而危险的意识，虽然现在很平静。女孩……很有意思，灵魂波动与数据生命体有相似之处，却又完美融合了人类特质。”

首领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别小瞧了他们。木偶师、魅影、千蛛……还有我教团数十年的基业，都是毁在他们，尤其是那个男孩体内‘另一个存在’的手上。”

“能让你如此‘烦恼’并特意提醒的对象，我们自然不会轻易招惹。”

“时之眼”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时空’碎片的回收优先级最高，在确保万无一失前，不宜节外生枝。既然他们已经出现在附近，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他说着，身体忽然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四肢和躯干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向内收缩，皮肤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重组声。

短短两三秒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只羽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城市常见麻雀。

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暗金色的眼珠转动，看了首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随即展翅，灵巧地飞离天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宇缝隙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首领在原地又停留了几秒，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下方似乎还在寻找什么的沈墨渊，黑袍无风自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能量残留或空间波动，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站立过。

下方街头。

沈墨渊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刚才首领和“时之眼”站立的那栋大楼天台方向。

但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蓝天白云和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幕墙。

“怎么了？”沈清明问。

“……没什么。”沈墨渊收回目光，眉头依然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视线，但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错觉。

而那股碎片的共鸣感，却在此刻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跟我来。”他不再犹豫，凭着那丝微弱的指引，牵起沈清明的手，改变方向，朝着与甜品店相反的、略显安静的一条老街走去。

沈清明乖乖跟着，嘴里不知何时摸出了一包辣条，正小口小口地咬着，被辣得嘶嘶吸气，却又乐在其中。

两人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远离了主街的喧嚣。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偏老旧，行人稀少，节奏似乎也慢了下来。

最终，他们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前停住了脚步。

店铺不大，夹在一家老式理发店和一间关着门的书屋中间。

门面是古朴的原木色，擦拭得很干净。

橱窗里没有展示花哨的照片，只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和一张装在简单相框里的、有些泛黄的黑白风景照。

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质朴的木匾，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刻着店名：

「时光照相馆」

名字起得颇有意味。

而沈墨渊站在门口，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股奇异的、仿佛与内心深处某根弦产生共振的微妙感觉，源头正是来自这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之后。

共鸣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虽然依旧不强，却无比明确。

“就是这里。”沈墨渊低声道，目光落在“时光照相馆”四个字上，若有所思。

沈清明也吃完了辣条，把包装袋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小包包里，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好奇地打量着这家看起来温馨又有点神秘的小店：

“照相馆？碎片在照相馆里？难道是……‘记忆’碎片？跟照片有关？”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沈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戒备，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一个小小铜铃的木门。

“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照相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一些。

装修风格是温暖的复古调，米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装裱精美的艺术照片，有风景，也有人物肖像，光影捕捉得极好，充满故事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旧纸张和木头的香气，还有一丝隐约的化学药水味。

柔和的灯光从造型别致的吊灯上洒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就在两人打量着室内环境时，里间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温和慈祥的老人声音：

“来了来了。欢迎光临。”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整洁的浅灰色毛衣和卡其裤的老人，掀开里间的布帘，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他面容和蔼，眼神清澈而平和，带着岁月沉淀下的从容，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拭相框用的软布。

老人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墨渊和沈清明，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沈墨渊身上微微顿了顿，随即笑容更加温和，放下软布，走上前来：

“二位是来拍照的吗？想拍什么样的？证件照、艺术照，还是……纪念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而，沈墨渊的感知却告诉他，那股奇异的碎片共鸣，正清晰地从这个笑容慈祥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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