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沈婉言远嫁

司礼官唱喏礼毕，金銮殿内余音散尽，落针可闻。

萧承曜抬眸，寒眸缓缓扫过阶下文武，清冽的声线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金銮殿：：

“诸位臣工，昨日之事，本皇子彻夜思虑。父皇龙体违和，难理朝纲，念及社稷安稳、黎民安康，今应众臣所请，暂代父皇受理朝政，总揽朝中大小庶务。”

话音落定，殿内静了数息，旋即以裴老为首的满朝文武齐齐躬身，朗声道：

“臣等遵旨！愿竭股肱之力，辅佐殿下，共护昭国社稷！”

声浪整齐，震彻殿宇，满殿文武，无一人敢有异议。

萧承曜望着阶下俯首的群臣，抬手沉声道：

“众卿平身。”

“谢殿下！”

养心殿内，岁无忧垂眸看着榻上目眦欲裂、满含怨愤的昭仁帝，唇角勾起一抹淡若流云的笑，声线轻细，似自语，又似刻意说与他听：

“舅爷爷，这天下，本就该是有德者居之，不是吗？”

萧承曜果真是裴老亲授的弟子，行事果决有度，偏能让人心服口服。

西域与南疆的边事不消多日便尽数平定，结局却出乎满朝意料。

南疆舒棠公主自请嫁与三皇子，而自愿远嫁西域的，竟是定远侯府的三姑娘沈婉言。

萧承曜大悦，当即下旨，将三皇子与舒棠公主的大婚定于一月之后，命内务府全权筹办，务必风光厚重，莫要怠慢了南疆贵客。

又封沈婉言为宁安公主，赐婚西域皇子呼延聿风。

呼延聿风貌似很满意，即刻上书，请旨七日后便携公主启程归国。

消息传至岁无忧与岁长乐耳中，二人皆是惊愕不已。

次日，岁无忧寻到高总管，打了声招呼：

“高总管，宁安公主几日后便要远嫁，我与她素有交情，今日出宫为她添妆。皇上这边，便劳你多费心照拂。”

公主远嫁，郡主添妆本是情理之中的大事。

高总管哪有不从的道理，忙笑眯眯躬身应下：

“郡主放心！便是郡主不吩咐，奴才也会尽心伺候皇上，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待岁无忧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外，榻上的昭仁帝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心知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拼尽全力向高总管眨眼使色，凭二人多年的主仆默契，往日里一个眼神便心意相通，如今他定能领会。

待他身子稍复，定要将岁无忧这个妖女碎尸万段，还有萧承曜那个谋逆的逆子，也必让他身首异处，以泄心头之恨！

高总管端着温茶走近，见皇上一个劲眨眼，反倒面露诧异，用丝帕替他拭拭眼尾：

“皇上，可是眼睛酸涩不舒服？奴才这就传太医院的院正来瞧瞧。”

昭仁帝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厥过去。

他娘的！谁眼睛不舒服了？

高进忠这个狗奴才！往日里察言观色的本事都喂了狗不成？哪只眼睛见他是眼睛难受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奈何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死死瞪着高总管，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喉间发出嗬嗬的闷响，偏生连一句斥责的话都说不出。

高总管被他瞪得一愣，旋即又笑着端起茶盏，凑到他唇边：

“皇上莫急，许是躺久了气闷，先喝口温茶顺顺气。奴才瞧着您这几日气色倒比前些天好些了，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大安了。”

他说的句句是贴心话，落在昭仁帝耳中，却字字如刀。

这高进忠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定是早已倒向了萧承曜那逆子！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昭仁帝却只觉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绝望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看着殿顶雕梁画栋的龙凤呈祥，只觉得刺目无比，这万里江山，终究是要易主了。

他不甘！

而宫门外的长街上，岁无忧乘上马车，去了岁府接岁长乐。

两人准备了一些贵重的添妆，一同乘车往定远侯府而去。

路上，岁无忧忍不住道：

“乐儿，婉言怎的突然愿远嫁西域？那呼延聿风虽为西域皇子，可西域苦寒，离故土万里，她就真的甘愿？”

她一向与沈婉言交好，说不得知道缘由。

岁长乐指尖轻叩着车壁，眸光微沉：

“人心难测，她既有此选择，必是有自己的考量。定远侯府如今落寞了，如今婉言这一步，倒是给侯府找了条出路。”

她顿了顿，又道：

“她也有她的难处！高门贵女看似金尊玉贵，其实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侯府内，沈婉言静坐在菱花镜前，铜镜里映出她一身素色襦裙，眉眼清泠，不见半分远嫁的愁绪，反倒凝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缓。

身侧贴身丫鬟青禾替她理着鬓边垂落的碎发，声音轻细：

“小姐，无忧郡主和岁二小姐应是快到了。”

沈婉言抬眸，铜镜中映出她清冷的眉眼，露出几分喜色：

“帮我更衣，备上好茶。”

她早知，这侯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容身之地，远走西域，倒也落个清净。

不多时，岁无忧与岁长乐便被引着进了汀兰院。

院中风动竹影，清幽静寂，正合沈婉言的性子。

她早知，这侯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容身之地，远走西域，倒也落个清净。

沈婉言笑着上前，一左一右牵住两人的手往内室走。

三人落了座，青禾奉上茶盏，奉上香茗，领着疏影与梅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岁长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

“婉言，你当真想清楚了？西域那地方苦寒荒僻，不比京城繁华，你自小娇养着，怎受得了那苦？”

沈婉言瞧着她真切的忧心，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轻轻点头：

“乐儿，我是心甘情愿嫁去的，半分勉强都没有。”

见岁无忧与岁长乐皆是一脸疑惑，她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温的杯沿，缓缓道：

“前些日子雅集宴上，我与呼延皇子无意间相识。他虽生在西域，性子却爽朗通透，与我聊得投契。

他说西域虽是苦寒，却有漫天无际的星河，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还有最纯粹的天地人情，无京城这般的勾心斗角，无侯府这般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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