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接风宴

话音落，众人谢恩归座，殿内丝竹声复起，泠泠弦音里，驱散了几分殿宇的清冷，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岁无忧落座时，终究按捺不住，又悄悄抬眼，望向舒棠公主所在的席位。

舒棠公主正抬手执起白玉茶盏，茶盖轻刮盏沿，茶汤微漾，动作舒缓慢条斯理，眉眼间漾着几分皇家贵女的温婉从容。

似是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舒棠公主再度抬眸看来，这一回，眼底凝着一丝浅淡笑意，轻轻朝她颔首示意，眉眼间温软柔和。

岁无忧心头一动，当即勾唇回以一笑，抬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盏，轻轻一举，算作回礼。

身旁的长公主早已察觉她的失神，侧头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

“无忧，莫要失了心神。今日殿中皆是各国贵客，朝堂仪轨在前，礼数上半分错不得。”

岁无忧心头一凛，连忙敛了神色，垂眸轻声应道：

“外祖母，我明白。”

昭仁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神色平和，不怒自威。

待丝竹声稍歇，昭仁帝抬手虚按，殿内便静了下来。

他嗓音沉稳，带着几分客套温和，朗声道：

“今日两国使者远来昭国，共聚一堂，实乃美事。朕愿与两国交好，互通有无，共守边境太平，不负今日相聚之谊。”

话音落，满殿众人起身行礼，齐颂：

“陛下圣明！”

礼毕归座，西域使者呼延昊率先起身出列，躬身行礼后，朗声道：

“昭帝陛下，本王奉西域王之命，前来贵国求亲。我西域大皇子呼延聿风年方二十，文武双全，慕昭国公主风华，愿求一位公主入西域为妃，以结两国秦晋之好，世代相安。”

呼延聿风即刻起身，拱手道：

“呼延聿风拜见昭帝陛下。听闻昭国公主皆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心中仰慕已久。若能得陛下赐婚，必以礼相待，敬之重之，亦必守两国盟好之诺，绝不负昭国与陛下所托。”

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话音铿锵，尽显西域皇子的英气与坦荡，殿内众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私语声轻不可闻。

昭仁帝端坐龙椅，指尖轻抵桌案，面上依旧平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思量，缓缓开口：

“呼延皇子一片诚心，朕心知晓。只是公主婚配乃大事，需从长计议，容朕三思。”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稍缓，却见呼延昊又躬身道：

“陛下，此事于两国邦交至关重要，还望陛下早日定夺。我西域愿备厚聘，以表诚意，金银珠宝、良马美玉，皆可凭昭国所求。”

此言一出，殿内悄然安静。

昭仁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不经意落在岁无忧身上，眼底藏着盘算。

他有三位皇子，却只有一位公主。

四公主萧雪柔乃德妃所出，聪慧娴静，容貌美丽，却体弱多病。

在宫中深居简出，鲜少现于人前。

昭仁帝对这唯一的公主宠爱有加，怎么舍得让她远嫁到西域那种苦寒之地。

他心中本属意岁无忧远嫁，她是长公主外孙女，身份虽尊，却无外戚牵绊，恰合和亲之选。

可念及长公主，这念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终究不好在众人面前明说，只沉声道：

“此事容朕斟酌。”

岁无忧触及到昭仁帝的目光，心中一凛。

偷摸摸看她做什么？难道想让她远嫁和亲？

不会吧？

她才十四岁，还没有成年呢。

她手指动了动，要是昭仁帝打了这个心思，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昭仁帝话音未落，苗疆使者已然起身出列，躬身行礼后，笑容谦和却态度恳切：

“昭国陛下，臣亦有一事启奏。我苗疆王感念昭国睦邻之谊，特命臣前来，愿将舒棠公主嫁往昭国，与贵国皇子联姻。舒棠公主乃苗疆至宝，聪慧貌美，通苗疆医理技艺，若得与昭国联姻，苗疆愿与昭国永结同盟，彼此扶持，共御外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眼中皆是诧异。

谁也未曾料到，苗疆竟会主动将备受宠爱的舒棠公主送来联姻，这份诚意实在超出众人预料。

昭仁帝亦是微微一怔，转瞬眼底便掠过一抹难掩的喜色。

却又故作沉吟状扫过殿内，随即朗声大笑，目光落向舒棠公主，温声道：

“舒棠公主乃苗疆至宝，屈尊来昭国联姻，朕心甚慰。朕膝下有三位皇子，各有所长，不知公主心中属意哪一位？”

舒棠公主闻声，缓缓起身离座，行至殿中盈盈下拜，身姿端雅，语声清润，不卑不亢：

“陛下谬赞，舒棠愧不敢当。联姻乃为两国邦交，非舒棠一己私心所能定夺，唯愿遵苗疆王与昭帝陛下之命，不负两国同盟之谊。”

殿内众人暗自点头，皆赞她聪慧得体。

昭仁帝闻言，笑意更甚，心中对这门亲事愈发满意，苗疆主动联姻，结下这一盟友，于昭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一旁的呼延昊见状，面色微沉，上前一步躬身道：

“昭国陛下，我西域求亲在前，还望陛下先斟酌我西域之事。”

昭仁帝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语气淡淡：

“放心，此事朕自然记挂。只是苗疆此番联姻，诚意拳拳，亦当慎重对待。两国之事，皆为邦交，朕自会一一考量，断不会偏颇。”

他昭国兵强马壮，若不是打得他们无还手之力，怎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如今居然敢在此处大放厥词，想让昭国公主前去和亲。

三皇子见场面僵滞，当即起身端杯，忙打圆场：

“昊王爷，聿风大皇子，今日本就是为你们两国使者接风洗尘的宴席，家事国事皆可暂且搁置。二位还要在昭国小住些时日，凡事从容谋划便好，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呼延昊与呼延聿风面色稍霁，颔首回身，重新落座。

一旁五皇子亦起身，举杯朗声道：

“两国使者远渡千里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杯酒，本皇子敬各位，也敬两国邦交和睦，岁岁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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