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翻了三倍的粮价!
“曾经,确实有人去告过状。”
常山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蛛丝,带着无尽的寒意。
“城南的丝绸大户王家,因为不肯交出秘制的织机图纸,被吴德渊构陷下狱。”
“王家的长子是个硬骨头,他拼死杀出重围,带着血书,一路逃到了江宁府,跪在巡抚衙门前击鼓鸣冤。”
“结果呢?”陆明渊的声音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结果?”常山惨然道。
“赵大人接了状纸,好言抚慰,说一定会彻查到底,还派了官兵护送王家长子回苏州。”
“可就在回程的路上,距离苏州城不到三十里的野猪林,他们遇到了一伙‘山匪’。”
常山死死地盯着陆明渊,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几十号‘山匪’,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王家上下被杀得干干净净!连王家刚满月的婴儿,都被挑在枪尖上,活活摔死!”
“事后,巡抚衙门发了海捕文书,通缉山匪。”
“可谁都知道,那哪里是什么山匪?那分明是江苏镇抚司假扮的官军!”
常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那以后,王家十四口人的无头尸体,就被挂在苏州城门外暴晒了三天三夜。”
“大雨冲刷着血水,染红了护城河…。”
“大人,从那以后,这苏州府,这江苏省,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去向巡抚大人告状了!”
“告状,就是灭门啊!”
轰!
常山的话语,如同平地起惊雷,在破屋中轰然炸响。
“砰!”
一直站在陆明渊身后的朱四,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怒,猛地一脚踹断了旁边那张破木桌。
木屑横飞中,朱四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站直了身子。
“混账!简直是反了天了!”
朱四一把扯下身上的破蓑衣,露出里面虽然沾满泥污却依旧挺拔的劲装。
他的手死死地握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身为锦衣卫镇抚使,朱四这辈子见过无数的贪官污吏,见过无数的阴暗手段。
但他从未想过,堂堂一省巡抚,竟然敢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他赵贞吉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这江苏省,当成他赵家的后花园了不成?”
朱四气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森然的杀气。
“构陷举人,强夺民财,甚至敢假扮山匪,屠杀告状的百姓!这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朱四转过身,面向陆明渊,猛地抱拳单膝跪地。
“大人!卑职请命!”
“卑职这就前往江苏镇抚司,出示锦衣卫驾帖,接管镇抚司兵权!”
“调集五百缇骑,立刻冲进苏州知府衙门,将吴德渊那个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悬在城门上以谢天下!”
“然后,卑职亲自带队,去江宁府锁拿赵贞吉,押解进京,交由陛下发落!”
朱四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属于北镇抚司特有的铁血与暴戾。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代表天子巡视天下才养成的霸气。
在他看来,这等丧心病狂的贪官,多活一刻,都是对大乾律法的亵渎。
林世安也默默地拔出了长剑,虽然没有说话,但剑尖已经直指门外,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大开杀戒的准备。
然而,面对朱四的雷霆之怒,陆明渊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木桌,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震惊与期盼的常山,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朱四,把刀收起来。”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硬生生地将朱四那沸腾的杀意压回了胸腔。
破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明渊没有去理会朱四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没有看林世安那蓄势待发的剑锋。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烂泥里、双手鲜血淋漓的常山。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嘉靖七年举人,那个本该在书斋里吟诗作对的江南乡绅。
此刻就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老狗,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陆明渊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他没有递给常山,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断腿木桌唯一完好的那一角上。
“这里是五十两白银。”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常山的耳中。
“带着你剩下的那些同伴,离开这破庙,去城外找个避风的地方。”
“不要进城,也不要试图去买太多的粮食惹人眼红。分批去买些糙米和药材,先活下去。”
常山呆呆地看着桌角那个钱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五十两白银,在太平年月,足够一户普通农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而在如今这饿殍遍野的苏州城外,这不仅是钱,这是几十条鲜活的人命。
“大人……”
常山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破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活下去,才能看到天亮。”
陆明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十三岁少年的眼眸里,藏着一种常山看不懂、却能真切感受到的悲悯与决绝。
“苏州府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说罢,陆明渊转过身,一甩那略显宽大的青色袍袖,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腐臭与绝望的破败泥墙小院。
朱四狠狠地瞪了常山一眼,随即粗暴地捡起地上的破蓑衣披在身上,与林世安一起快步跟上了陆明渊的步伐。
破庙外,冷雨依旧在下,细密如愁。
三人没有骑马,而是踩着泥泞的官道,如同三个最寻常的过客,悄无声息地步入了这座号称“人间天堂”的苏州府内城。
苏州古城,水陆并行,河街相邻。
穿过那道厚重的城门,仿佛瞬间跨越了阴阳两界。
城墙外,是易子而食、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城墙内,却依然保留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与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商铺虽然不如往日那般鳞次栉比、客流如织,但依旧开着门。
酒楼里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城里的富户们在借酒消愁,又或者是在粉饰太平。
然而,当陆明渊三人的脚步转入一条名为“太平坊”的主街时,这种虚假的繁华瞬间被撕裂。
长街的尽头,是一家名为“丰裕”的大米行。
此刻,米行的门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是由数百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城内百姓组成的队伍。
他们手里死死地攥着布袋或是竹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地望着米行那高高耸立的柜台。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微弱的啼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与恐惧。
陆明渊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米行的柜台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里提着杀威棒,虎视眈眈地盯着外面的人群。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坐在柜台里,手里拨弄着一把金漆算盘,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劈啪”声。
一块崭新的水牌,被高高地挂在米行的门楣上。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那几个大字在阴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日米价:一两银子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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