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罗文龙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与算计。
“如今户部的高拱是个炮仗脾气,兵部的张居正更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
“若是咱们工部一上来就向全天下各省摊派,这帮清流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在皇上面前死谏。”
“到时候,万一惹得皇上心烦,反倒不美。”
严世蕃那只完好的独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那依你之见,这块肥肉,咱们该怎么下嘴?”
罗文龙停下了手中的核桃,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凡事,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臣以为,咱们不妨先挑两个最稳妥、油水最足的地方试行摊派。”
“其一,便是大阁老和咱们严党的故乡,江西省。”
“江西上下,从巡抚到知县,皆是咱们严党的门生故吏。”
“在那里大兴土木,哪怕把地皮刮下三尺,那些泥腿子的哀嚎声也传不到京都的紫禁城里。”
“其二,便是边关九镇。”
听到“边关九镇”四个字,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罗大人,九边防务可是兵部张居正的地盘,徐阶那个老狐狸刚刚才从皇上那里讨要了督造之权,咱们怎么插得进去手?”
罗文龙看了徐元一眼,笑容愈发诡谲。
“徐大人此言差矣。兵部管的是防务,是带兵打仗;可这修城墙、筑堡垒,终究是营造之事。”
“咱们工部只需以‘协理营造、统筹物料’的名义,强行往九边塞人。”
“张居正想用这水泥修城墙,就得捏着鼻子用咱们工部派去的人,买咱们工部定下价钱的料。”
“这叫借鸡生蛋。既能从清流的碗里抢下一大块肉,又能顺便恶心恶心徐阶那个老匹夫,何乐而不为?”
严世蕃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好!好一个借鸡生蛋!”
“就依你所言!明日一早,便以工部的名义下发堪合,优先在江西省和边关九镇,强行摊派水泥城防!”
“至于那个叫陆明渊的小畜生……”
严世蕃转头看向徐元,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徐元,收起你那点杀心。那小畜生现在是皇上敛财的白手套,你若是明着动他,皇上第一个摘了你的脑袋。”
“死个儿子算什么?有了银子,你想要多少儿子生不出来?等咱们把这天下的脂膏都刮干净了,再慢慢炮制那个黄口小儿不迟!”
徐元死死地咬着牙,将眼底的仇恨深深地埋藏了下去,低头称是。
这场秋雨,不仅笼罩了京都,也一路向南,绵延到了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
浙江府,杭州城。
西湖的水面上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远处的断桥在烟雨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婉约与凄迷。
然而,暂驻在杭州知府衙门内的江苏巡抚林瀚文,却无心欣赏这等美景。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张刚刚从京都通过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
纸条很薄,上面的字迹也很小,但林瀚文却觉得这张纸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朝堂上的那场御前博弈,已经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林瀚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血沁竹心佩”,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悲凉与无奈。
他太了解那位坐在西苑里,终日与青词、丹药为伴的嘉靖皇帝了。
什么制衡之术,什么体恤功臣,说到底,不过是那位帝王为了满足自己修仙建殿的私欲,而玩弄的权谋把戏罢了。
三成利润归镇海司?
林瀚文心中冷笑。那分明是皇帝在向全天下宣告,这水泥的买卖里,有他内帑的一份!
而那个远在温州、年仅十三岁的弟子陆明渊,就这样被无情地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一只替皇帝敛财、替朝廷背黑锅的替罪羊。
严党那帮饿狼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刮地皮的机会,清流为了标榜自己的名节,也必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在这两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政治洪流面前。
温州府那座刚刚建起的镇海司,简直就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润贞公,可是京都那边有变?”
布政司右参议沈文龙悄步走到林瀚文身后,低声询问道。
林瀚文转过身,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沈文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明渊这孩子,终究还是太耀眼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水泥的配方,他保不住,交出去是必然的。”
“皇上让他交,他不能不交。但怎么交,交给谁,却大有学问。”
沈文龙看完纸条,脸色也是一阵剧变。
“大人的意思是,京都那帮人会借机生事?”
“严党贪婪,清流伪善,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瀚文冷哼了一声,目光穿过重重雨幕,望向温州的方向。
“立刻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赶往温州府!”
“告诉明渊,接到圣旨后,切不可有半分迟疑。配方不仅要给京都的工部和兵部送去,还要让他单独拓印一份,明火执仗地送到这浙江府来!”
沈文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这……这若是让京都那位知道了,怕是会龙颜大怒啊!咱们地方官员染指此等国之重器,可是犯了大忌讳。”
林瀚文微微仰起头,那张素来圆滑沉稳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傲。
“就是要让京都知道!”
“既然这水已经被搅浑了,那就不妨搅得再浑一些!只有把这水搅得连皇上都看不清底细,明渊那孩子才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有胡部堂在东南坐镇,有老夫在这里给他撑腰,这浙江府,还轮不到严嵩和徐阶来一手遮天!”
“去办吧,告诉明渊,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为师替他顶着!”
温州府,镇海司衙门。
海风夹杂着冰冷的秋雨,肆虐地吹打着这座刚刚落成不久的衙署。
院子里的积水泛着泥泞的微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洼中打着旋儿,显得格外萧瑟。
正堂之上,陆明渊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身上披着一件由名贵白狐皮缝制的大氅,将他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
堂下,钦差太监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正静静地躺在香案之上,散发着属于皇权的无上威压。
“臣,陆明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9/4849802/3844748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