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冰壁回声
“咚……咚……咚……”
敲击声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僵硬的韵律,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
岩壁冰层下,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的贴着,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千百年,只等着此刻,被手电光唤醒。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把张一狂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工兵铲,横在身前。解雨臣无声地移动到张起灵身旁,手按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显然是藏了武器。阿宁、扎西、洛桑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枪口和刀锋对准了那面岩壁。
只有向导脸色惨白,用藏语低声快速念叨着什么,像是祈祷。
“是什么东西?”阿宁压低声音问,目光死死盯着冰层下的轮廓。
“看不清……被冰挡着。”解雨臣眯起眼睛,“看轮廓……像是人,但姿态很怪,不像是自然站立。”
确实,那个轮廓的双臂似乎向前伸着,像是在推或者……在敲打?头部微微歪向一侧。
“咚!”
又是一声敲击。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冰层下,那个轮廓的“手臂”部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屑簌簌落下。
“活的?!”扎西声音发紧。
“不可能。”许教授盯着探测仪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虽然有些波动,但并不强烈,“如果是活物,在这种低温下早就冻死了。而且能量反应很微弱……更像是……残留的意念或者某种……能量印记?”
张一狂从胖子身后探出小脑袋,盯着冰层后的轮廓。他体内混乱的能量,此刻并没有传来危险的预警,反而……有种奇怪的、微弱的共鸣感。
不是对污染源的共鸣。
是更古老、更悲伤的……某种东西。
“我……过去看看。”他小声说。
“看什么看!小祖宗你消停点!”胖子一把将他按回去,“这冰天雪地、古里古怪的地方,墙里镶个人影,是能随便看的吗?万一是粽子呢?还是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粽子!”
“如果是粽子,早就出来了。”解雨臣冷静分析,“这里的温度常年低于零下,尸体冻得比石头还硬,不可能活动。而且你们看冰层的厚度——至少半米,那不是短时间能形成的。这东西……被封在里面很久了。”
他顿了顿,看向张一狂:“小张,你有什么感觉吗?”
张一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没有危险的感觉……但有点……难过。”
“难过?”胖子挑眉,“小疯子你这共情能力是不是跟着个头一起缩水了?对着个墙里的影子难过?”
张一狂没理他的调侃,推开胖子挡着的手,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靠近岩壁。
冰层确实很厚,表面覆盖着白色的霜花和细小的气泡。手电光近距离照射下,能勉强看清里面那个轮廓的细节——确实是人形,穿着某种厚重的、似乎是毛皮和布料混合的衣物,样式很古老,不是现代的登山服。头部被包裹着,看不清脸。双臂前伸,手掌的位置紧贴着冰层内侧,刚才的敲击声,似乎就是手掌拍打冰层发出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像是布料或者颜料的东西。
“他胸口……有东西。”张一狂指着那个位置。
解雨臣也凑过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像是一块……布?或者是……唐卡?”
“唐卡?”丹增闻言,也壮着胆子靠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唐卡?”
向导这时也稍微镇定下来,用生涩的汉语说:“传说……白鹰愁的山里……有古代苦修者……会寻找最寒冷、最偏僻的冰洞……把自己……封在里面……进行‘冰禅’……以求……顿悟或……赎罪。”
“冰禅?”胖子咂舌,“把自己活活冻死?这觉悟也太高了。”
“不一定是冻死。”丹增解释,“有些高僧大德,能在极端低温下进入‘冬眠’般的禅定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极低,维持数月甚至数年。但如果没有后人按时来‘解封’,最终还是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眼前冰层里的这位,很可能就是一位进行冰禅的古代苦修者。而且……显然没有被解封。
“那他怎么还会动?”洛桑问出了关键问题,“还会敲冰?”
是啊,如果已经死了,或者进入深度禅定,怎么会发出敲击声?
张一狂盯着那双紧贴冰层的手掌。手掌的位置,冰层似乎比其他地方……薄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自己小小的、还带着高烧余温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层上,对准了里面那双手掌的位置。
“你干嘛?!”胖子又想拉他。
“别动。”解雨臣阻止了胖子,眼睛紧盯着张一狂的手。
张一狂闭上眼睛,努力排除体内混乱能量的干扰,将感知集中在手掌接触的位置。
冰冷。
坚硬。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渴望”。
不是对生命、对温暖的渴望。
是对……“传递”的渴望。
这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者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拼命想留下什么。他拍打冰层,不是想出来,而是想……把胸口那样东西,送出去?
张一狂睁开眼,看向解雨臣:“他胸口那样东西……可能是他想留给后来者的。”
“怎么拿?”阿宁皱眉,“凿开冰?这动静太大了,万一引起雪崩……”
“不用全凿开。”解雨臣观察着冰层结构,“你们看,他手掌位置的冰层,是不是有几道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可能他生前反复拍打同一个位置,让那里的冰层结构变得脆弱了。如果我们有办法只融化那一小块冰……”
他的目光,落在了胖子刚才掏出来的那瓶还剩一小半的白酒上。
高度白酒,可以点燃。
短暂的高温火焰,或许能快速融化一小块冰而不引起大面积崩塌。
“试试。”张起灵忽然开口,他已经撑着岩壁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快点。”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仿佛知道,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胖子也不废话,立刻拿出酒瓶,倒出一些酒浸湿一块布条,做成简易的火把。解雨臣用匕首在冰层上手掌位置周围划出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圆圈,避免火焰蔓延。
“都退后点。”胖子点燃布条。
蓝色的火焰“呼”地窜起,靠近冰层。
“滋滋——”
冰层迅速融化,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融化的冰水顺着岩壁流下,很快又因为低温而重新凝结。
火焰持续灼烧了大约一分钟。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被火焰灼烧的那一小块冰层,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几乎是同时——
“噗!”
冰层内,那只紧贴的手掌,忽然向前一伸,从小孔中穿了出来!
干枯、僵硬、如同黑褐色树枝般的手指,就那样突兀地伸在空气中,距离最近的张一狂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我操!”胖子差点把手里的火把扔了。
张一狂也吓了一跳,但强行忍住没后退。他看清楚了,那只手……已经完全干枯了,皮肤紧贴着指骨,指甲脱落,但手腕处还残留着一小截破烂的袖口。
这只手,在穿过孔洞后,就僵住不动了。
而在手掌摊开的掌心……
赫然放着一块折叠起来的、暗红色的、布料质地的东西。
正是冰层里那个人胸口贴着的那样东西。
他……真的在最后一刻,把这东西推到了冰层边缘,等待着有人发现,把它取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张一狂心头。他伸出手,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块布料的一角,轻轻从那只干枯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布料入手冰凉,但质地意外地坚韧。是一种很古老的、手工织造的粗麻布,浸染了暗红色的颜料(可能是朱砂混合动物血),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极其微小的藏文。
是一幅微型唐卡。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幅唐卡的……一部分。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唐卡上撕扯或裁剪下来的。
“写的什么?”阿宁问。
丹增凑过来,借着火光和手电光,仔细辨认着上面蝇头小字般的藏文。他的脸色随着阅读,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上面说……”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第七门之息,已渗岩髓,染地脉,改天时。白鹰泣血,黑湖沸腾,非人力可阻。唯圣泉可暂涤污浊,缓其蔓延。泉在……’”
后面的文字,因为布料边缘的破损和颜料的剥落,已经模糊不清。
“泉在哪儿?”胖子急问。
丹增反复辨认,最终摇头:“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东南’、‘三日程’、‘冰瀑之后’几个词。”
第七门之息……已渗岩髓,染地脉,改天时。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他们刚刚从第七门镇灵井的威胁中逃出来,现在又得知,第七门的污染,可能已经通过地脉,渗透到了四姑娘山更广阔的区域?甚至……改变了这里的气候环境?
难怪这次的风雪如此异常,如此持久。
“圣泉……”许教授咀嚼着这个词,“是指有净化效果的天然泉水?在四姑娘山区域……东南方向,三天的路程,冰瀑之后……难道是传说中的‘药泉’?”
“你知道?”解雨臣看向他。
“听说过。”许教授点头,“四姑娘山深处有一些被当地人奉为‘神泉’或‘药泉’的温泉或冷泉,据说有治病强身的奇效。其中有一处,传说隐藏在东南方向的冰川瀑布之后,极其隐秘,只有最老的猎人和药师才知道具体位置。如果这唐卡上说的‘圣泉’就是那里……”
“那可能就是目前唯一能暂时遏制污染扩散的方法。”阿宁接话,脸色严峻,“也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张起灵和高烧未退的张一狂。这两个人,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能量紊乱,都需要“净化”或“治疗”。如果那药泉真的有效……
“先离开这里。”张起灵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投向洞穴外,风雪依旧呼啸,“这地方……不安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远处闷雷般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洞穴顶部,簌簌落下更多的冰屑和碎石!
“雪崩?还是……地震?”扎西惊疑不定。
“都不是。”张一狂忽然脸色一变,他怀里的探测仪器(许教授刚才塞给他让他看着)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飙升!
而波动的源头……不是外面。
是脚下!
是这洞穴所在的……山体内部!
“是污染能量……在下面……大规模爆发了!”许教授失声叫道,“第七门的污染……真的顺着地脉……涌上来了!”
“快出去!”阿宁厉喝。
队伍连滚爬爬地冲出狭窄的洞穴。
就在最后一个人(背着张一狂的胖子)冲出洞口的瞬间——
“轰——!!!”
整个小洞穴所在的岩壁,如同被巨锤从内部砸中,轰然崩塌!
巨大的石块混合着冰块和积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个小洞穴掩埋得严严实实!
冰层里那位苦修者的遗体,连同他坚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冰禅之地,一起被永远埋葬。
风雪中,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废墟。
如果不是张起灵催促,如果不是他们动作快……
此刻已经被活埋了。
“妈的……这鬼地方……”胖子喘着粗气,把张一狂往上托了托,“小疯子,你那‘幸运’是不是用完了?怎么感觉咱们走到哪儿,哪儿就塌?”
张一狂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块暗红色的唐卡碎片。
这东西……是那位苦修者用生命传递的警告和线索。
第七门的污染,比他们想象的扩散得更快,更隐秘。
“继续走。”解雨臣的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冷静,“去东南方向,找药泉。那是我们现在唯一明确的目标。”
队伍再次启程,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更加陡峭危险的路径,向东南方向跋涉。
风雪似乎更大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崩塌的岩壁废墟深处,在厚重的冰雪和岩石之下……
一丝极其淡薄的、暗紫色的雾气,正如同有生命的菌丝般,从裂缝中悄然渗出,融入呼啸的风雪,飘向更广阔的山野。
污染,确实在蔓延。
而时间,似乎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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