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姞凤遇难呈祥
楚国为桃花夫人举行了盛大的国葬,桃花夫人墓,留存至今。楚成王也为蔡妃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让月儿葬在她的身边。
这年深秋的一天,楚成王孝期未满,便戴孝开朝,潘崇奏道:“大王,大子前往杨越之时,臣与杨公商定一事,因遇大丧,不敢提及。今日不知当讲否?”
在中原,只有嫡子称大子,未获嫡位的长子不能这样称呼。虽然楚国没有这种规定,但历代也没有将大王子简化为大子的先例。楚成王当然听得明白,但他却不予纠正,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何事,说来听听。”
“谢大王。鄂公生有六女,长女姞凤聪明贤淑,秀外慧中。此女深明大义,在乱民中镇定自若,助大子平息杨越之乱。大子一见倾心,鄂公更有此意,重病之中提及此事。奏请大王恩准。”
楚成王转问商臣道:“少保之言,可为实情?”
商臣有些腼腆地答道:“儿臣凭父王做主!”
楚成王一想,无论立嫡与否,商臣都该成亲了,说道:“少保成人之美,寡人亦遂我儿之心。少保莫辞辛劳,携厚礼前往鄂国下聘,择良辰吉日迎娶鄂女姞凤!”
“谢大王!”潘崇喜不自禁。
“父王,儿臣亦须前往。鄂公病重,余乱未了,恐有祸灾!”商臣一直担心凤儿。
楚成王笑了起来:“我儿心牵鄂国也。”众臣一起跟着笑了起来。子文发现,自商臣平定扬越以来,大王对他的态度变了。
斗勃却笑不起来。大婚就意味着立嫡!潘崇不断称商臣为大子,而大王竟无愠色。他灵机一动,上前贺道:“恭喜大王!大王子为国建功,二王子亦学业有成,亦可替王分劳矣!”
楚成王一听,忙问道:“职儿聪慧仁孝,学业可有精进?”
“大王召而问之,便可知矣!”聪明的子上回道。
“廷尉,即召职儿上殿!”
王子职不久即至。众臣一见二王子,都觉眼前一亮:只见他身材颀长,眉秀眼大。眼眸中波光闪烁,眉宇间充盈着少年英气。他的形态,使人想起楚文王。楚成王问道:“闻职儿又有所学,可有新得?”
“回父王,职儿学识浅陋,不敢自诩。然愿为父王分劳!”
成王知道他学习用功,但是否又有长进?决定再考考他是否有君王之质,便问道:“我儿潜心诗书,可知当今中原之势?”
王子职略一思索,答道:“当今之势,周室衰弱,齐国失霸,中原诸侯翘首新霸。父王修桓公之德,礼遇诸侯,为中原之望也!”
楚成王高兴得嗬嗬笑了起来,问道:“然则大楚何以称霸?”
“霸者,德配天命,礼尽万邦。设若父王怀柔于内,重农兴商;招抚于外,德安诸侯。则中原霸主,舍楚而谁?”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赞,子文有意赞道:“久闻二王子才华出众,今闻此言,如江海之流也!”
楚成王一听就明白,子文在暗示他立子职为嫡。但,他对子职只会沿袭中原德礼也不尽满意,笑道:“职儿学有寸进,子上之功也!”
“王子学无师授,天纵英才,非可授之者也!”斗勃借机夸道。
蒍吕臣也兴奋地说道:“大王,二王子之言,乃定国安邦之上策也!臣请王子为参军务事,留于御前听用。”
参军务事是个虚职,相当现在的司令部参谋,但当时楚国还没这样的职务,他这个参谋便举足轻重了。这样安排,再合适不过。楚成王笑道:“就依蒍卿之言,职儿即日入朝习政,襄赞军务,为寡人分忧!”
商臣却感到一阵惊慌。听父王之言,是要把职儿留在身边襄军习政,这不就是要立他为嫡吗?商臣顿感芒刺在背,浑身难受。现在,大家一边倒地称赞职弟,自己还有何机会?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满脸春风的斗勃,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刻骨之恨!
他心中更加孤独,对凤儿思念益深。第二天,便和潘崇率军携礼急急赶往鄂国。
走进县宫,见众人都披麻戴孝,原来姞幂已经过世,五个女儿和她们的母亲及仆人围在棺材边哭泣。却不见凤儿,也不见卿士千郎和三叔姞吉。
商臣焦急地问道;“大公主何在?”
夫人哭道:“夫君日夜等待王子到来,然病势日重,等之不及也。临终之时,将君位传与三叔。奈卿士不服,领扬越族人冲进县宫,欲废三叔自立。兄弟反目,相互仇杀……”夫人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结果如何?”商臣已急不可耐。
“卿士人多势众,县宫守卫不敌!凤儿与卫队拼死护住三叔逃也!”说完又啜泣起来。
商臣一听,顿觉两腿发软,六神无主,叹道:“我来晚也,大公主凶多吉少!”
潘崇冷静地说道;“大子勿急,可领军追之。卿士千郎虽然争位,然兄弟之情凡四十年,未必杀侄屠弟,公子速往,凤儿或可有救。”
这时,县卒回报:“凤儿与三叔已过江而逃,朝北去矣,卿士亦率众渡江而追。”
商臣立即叫上县卒带路,渡江急追。
循着打斗和行进留下的痕迹,商臣领军在荒山野岭中一路向北狂追。不知追了多远,天渐渐黑了,仍不见人影。而众将士已人困马乏,商臣正要下令休息,却有军士看见楚军和越人的两具尸体。商臣心急如焚,下令举火夜追!追到天亮,在一片树林里,楚军和越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商臣心里凉了半截,但军士却没有看到凤儿和三叔姞吉的尸体。
潘崇说道:“越人尸首居多!卿士千郎欲争君位,断不敢擅杀凤儿和姞吉!既有芈豹护卫,两方厮杀,必误行程,料必人困马乏,在前方不远!”
商臣一听有理,喝令已有气无力的军士再追。车行不远,只见前面有一越人站在路中间,说道:“王子且住!芈豹已死,凤儿叔侄皆掌于吾手,公子再追,吾等玉石俱焚也!”
这下把大家都怔住了。商臣暴怒道:“汝等敢伤二人,将诛汝九族!”
此话连潘崇都吓一大跳,可那人却不怕:“吾等族亲全部在此,有何惧哉!然凤儿与三叔亦为吾亲,若公子放吾等离去,吾等怎忍加害?公子思之!”
“汝等意欲何往?”潘崇问道。
“鄂公弃我族人,吾等欲投越国去也!”
“尔等杀我将士,绑吾鄂公,叛楚他图,岂能饶恕?”商臣说道。
“王子不惧玉石俱焚乎?”那人说完就转身就走了。
商臣要追,潘崇将他拦住,说道:“王子逼之太急,恐伤二人!彼亦疲惫不堪,难以走远,须谋定而后动。”
商臣此时真难住了。如果一群乱民都不能征服,他有何面目回郢?嫡子之位只能拱手相让了!可逼得太急,又怕倔强的扬越人杀了凤儿。他真是左右为难。
潘崇明白他的心思,说道:“越人凶悍,大军不可逼近。可选数名精干壮士便服尾随,探其行踪,必可擒此乱贼!”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大队人马正可稍歇。范山带着选定的精干壮士,化装成平民,三三两两地向前追去。
就在这时,被杨越人杀散的留鄂士卒看见商臣的大军,陆续归来。有二人抬着奄奄一息的芈豹也找来了。商臣见多数人还活着,心中稍感宽慰。令人驾车送他们回郢,自己率军又奋力直追。
追到黄昏,已到淮河岸边。见杨越人已抛下车马,渡过河去了。
商臣的心凉了半截。这时,范山正在河边等他,说道:“王子勿急,已有壮士过河尾随。淮北乃我黄县,可进城借车马再追!”
黄县就是被楚国剿灭的黄国。商臣过河到黄县借到车马,星夜又追。商臣的便装壮士死死盯住了扬越人,大军在山川河湖中又辗转追踪了一整天,终于在黄昏将他们围在涡水边的一座山头上。
山头不高,东面临水。另外三面被商臣的大军围住。杨越人面对涡水,无处可逃。
卿士千郎便使出最后的撒手锏,大声喊道:“王子若领军上山,吾等必同归于尽!”
卿士千郎两片厚厚的嘴唇已经干裂,头上的绿头巾早跑丢了,可仍死不投降。他身边的人也毫无惧色,缓缓退立到临江的悬岩边,把姞吉和凤儿推到最边缘,威胁商臣。
商臣慌了,急令军队停止前进,说道:“尔等放过二人,我亦放尔等离去!”
“王子撤军,我等放人!”
追了三天,好不容易将他们围住,若放了他们,恐怕三天都追不到了!商臣和潘崇犹豫起来。
此时的卿士千郎,回国争位已无可能,率领扬越脱楚自立更无希望!见商臣不表态,生性强悍的他面色铁青,神情凶残地说道:“王子无情,休怪吾等无义!”
见二哥如此无情,姞吉心中无比痛苦,他绝望地说道:“二哥不念结拜之情,我何求哉?我去也,国公之位,留与二哥!”说着挣脱看护他的人,转身就往下跳。
一直站在姞吉左边的凤儿喊道:“三叔——”本能地伸手拉他,正好抓住他上扬的左手。可杨吉身体下坠,把她往下牵拉。她全身失衡。一下坠了下去。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姞吉身上,站在他左边的一位族亲几乎与凤儿同时抓住了姞吉的衣服,把他拉住。可转瞬之间,凤儿却飞身而下,跌下了山崖!
众人措手不及,一齐喊道:“凤儿——”
可凤儿转眼就不见了!只听见河浪拍击乱石发出的轰鸣声。
卿士千郎也冲了过去想抓住凤儿,但一切都太快了!凤儿的手与他碰了一下,就坠落下去了。他呆呆地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叔侄之情十八年,形同己出,他并不想杀她!但大错铸成,他也不想多言。这时,被拉了上来的姞吉趴在地上,叩头痛哭道:“凤儿若亡,二哥有何面目苟且于世?”
卿士千郎冷酷的脸色渐渐变得悲伤,他绝望地说道:“我等既无活路,有胆者随我跳下!生者寻得凤儿赴越,死者可陪凤儿!”说着泪如泉涌,纵身跳了下去!
众人一惊,立即悲从中来。卿士千郎的儿子杨小郎哭道:“生不能回越国,死亦魂游而去!”说完也跳了下去!数十名越人见状,也一个个回望南方,悲伤欲绝,相继跃入涡水之中。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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