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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不可能,东大没这个胆子!


轿车缓缓驶过科研园区新铺的柏油路,几栋新建的大楼已经封顶,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工人们如蚂蚁般在脚手架上移动,安装着反光的玻璃窗,偶尔传来工具碰撞的金属声响。

其中一栋楼上,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格外醒目:“计算机技术研究所(筹建中)”。

“所长,到了。”叶城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看到林默的车队,门口岗哨的卫兵“啪”地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电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几乎没有声音。

三辆车依次驶入,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林默推开车门,北方冬日的冷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何建设和秦怀民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秦老,慢点!”何建设眼疾手快扶住他。

“慢什么慢!”秦怀民甩开他的手,笑道:“雷达样机等着呢!团队他们连续熬了多少个通宵,就为了今天这个测试!”

林默笑了笑,走上前搀住秦怀民的另一只胳膊。

“秦老,样机又不会跑,走,咱们一起看,您慢慢说。”

秦怀民这才稍稍平静,但嘴里还嘀咕着:“这些年轻人,拼起来不要命……我年轻时也这样,可现在想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三人走向大楼,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一群工程师正在几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前忙碌。

桌上铺满了各种图纸,电路图、结构图,系统框图,有些图纸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有人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有人捏着已经焊了一半的电路板。

看到林默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站起来。

“所长好!”

“林所长!”

“秦老好!”

“何厂长!”

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带着敬意。林默摆摆手,脸上是温和但不过分亲切的微笑:“大家继续工作,不用管我们。雷达样机在几楼?”

“三楼,联调实验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回答。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手里还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电路板,上面的芯片和电容排列得整整齐齐。

林默点点头,目光在那块电路板上停留了一秒。“高频信号放大器?”

年轻工程师眼睛一亮:“是的,所长!用于雷达接收机前端,噪声系数已经做到1.8dB了!”

“不错,继续努力。”林默只说了两个字,但年轻人脸上立刻浮现出被认可的兴奋。

三人走向楼梯。秦怀民坚持不坐电梯:“就三层,走走好,活动活动筋骨。”

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两侧都是实验室,透过大块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有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有人快速记录着数据,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探头接触电路板上的测试点。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门是厚重的灰色钢板制成,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门旁边是指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装置,红色的待机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秦怀民上前一步,将右手食指按在识别器上。“嘀”的一声轻响,绿色指示灯亮起。

然后他俯身,将右眼对准虹膜扫描口,一道微弱的红光扫过他的眼球。

“咔哒。”

门锁开了,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秦怀民推开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实验室很大,挑高至少有六米,面积不下五百平方米。

中央是一个用高强度钢焊接而成的巨大金属支架,约三米高,上面固定着一台设备,那便是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样机。

初看之下,它并不起眼,一个扁平的椭圆形天线阵列,直径约1米,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复合材料,质地细腻,有种磨砂的质感。

天线后面连接着一系列军绿色的机箱,整齐地排列在金属框架上,上面布满了各种指示灯,旋钮,数字显示屏和机械仪表。

红,黄,绿三色的电缆像蛛网一样从机箱后部引出,连接着周围一圈测试设备。

几个工程师正在中央控制台前忙碌。

控制台由三块32英寸的显示屏组成,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实时数据流,有人正在敲击键盘,有人拿着对讲机低声说话。

“所长!”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控制台前站起来。他身材瘦高,穿着蓝色的工装,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很长,显然很久没刮了。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

这就是陈航宇,雷达项目组负责人。

“陈工,辛苦了。”林默走上前说道

“不辛苦,值得!”陈航宇脸上洋溢着笑容。

“所长,秦老,何厂长,昨天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全功能测试,结果比预期还好!”

他引着三人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测试数据。屏幕上的界面专业而复杂,各种曲线和参数框排列有序。

“您看,这是我们模拟的空情场景。”

陈航宇指着屏幕中央的雷达平面位置显示器(PPI),上面有几个光点在缓缓移动,轨迹平滑稳定。

“我们模拟了三种典型目标:这个是大型轰炸机,雷达反射截面积(RCS)15平方米,这个是战斗机,5平方米;这个是巡航导弹,只有0.5平方米……全部准确识别,稳定跟踪,没有虚警。”

每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个小信息框,实时刷新着数据:

目标类型,距离,速度,航向,高度。

数字变化很快,但始终稳定,没有跳变。

林默俯身细看,鼻子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具体参数达标情况如何?”

陈航宇语速快但清晰,显然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

“探测距离达到125公里,超过设计指标10%,我们原定目标是113公里;跟踪目标数8个,同时攻击2个,测试中全部成功;下视下射功能完美实现,能在300米低空识别出地面移动目标,这对于超低空突防的防御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看到林默点头,继续汇报:“天线扫描范围:方位±60度,俯仰-15度到+60度,实现了半球覆盖;工作频段X波段,中心频率9.5GHz。”

“峰值功率10千瓦,平均功率800瓦;平均故障间隔时间设计值200小时,目前累计测试时间已经达到180小时,尚未出现致命故障。”

“抗干扰能力呢?”秦怀民插话问道,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陈航宇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增加了频率捷变和脉冲重复频率捷变功能。”

“在模拟测试中,面对三种典型干扰样式,宽带噪声干扰,欺骗式假目标干扰和距离波门拖引干扰,系统都能通过自适应算法调整参数,保持对至少一个高优先级目标的稳定跟踪。”

他调出一段录像,画面上雷达屏幕原本布满了雪花状的噪声干扰,但几秒钟后,干扰背景中逐渐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目标光点,旁边的数据框开始稳定刷新。

秦怀民看得直点头,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轻轻抖动:“刚刚看了下,整机重量只有280公斤,比莫斯科同类产品轻了40%!这对飞机的载重分配,重心控制意义重大。你们怎么做到的?”

陈航宇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点一点的说着,这方面的设计也是拖累整个进度的原因。

“我们在结构上大量采用了新型铝合金和复合材料。”

“天线罩是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内部加强筋采用蜂窝结构,机箱框架用上了镁铝合金,强度够,重量轻。”

“还有,我们把原来的分体式电源模块集成到了一块板上,减少了连接器和线缆的重量。”

林默一直静静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

“可靠性数据?”

“连续开机测试已经做了48小时,无故障。”

陈航宇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长达数页的测试报告,“环境试验全部完成,高低温试验,-40℃到+60℃温度循环,性能稳定,振动试验,模拟飞机起飞、着陆和机动飞行时的振动谱,结构无松动。”

“湿度试验,95%相对湿度下工作12小时,电路板做了三防处理,没问题;电磁兼容试验,满足GJB151A标准。”

他滚动着页面:“还有高温高湿组合试验,40℃、95%湿度环境下连续工作12小时,性能衰减不超过3%,完全在允许范围内。”

“很好。”林默颇有些兴奋的说道。

他离开控制台,走到雷达样机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天线罩。

复合材料表面光滑坚硬,手指关节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种材料是他们和材料研究所联合攻关八个月的成果,既要透波性能好(电磁波透过率大于90%),又要重量轻(密度小于1.8g/cm³),还要能承受高速飞行时的气动加热(短期可耐受300℃)。

同时要有足够的强度抵抗鸟撞和冰雹。

配方调整了十七次,工艺试验做了上百次,才最终定型。

“天线阵列是796个辐射单元组成的平面缝隙阵。”

陈航宇跟过来介绍,手指轻轻拂过天线罩表面,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每个单元都有独立的四位数字移相器,相位控制精度达到2.8度,可以实现波束的电子扫描,扫描速度比机械扫描快两个数量级,这是国内第一次在机载雷达上应用这种技术。”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部件。

“样机什么时候可以装到测试平台上?”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航宇疲惫但兴奋的脸上。

“下周。”陈航宇回答得很肯定,“机械接口已经和航空工业集团那边对接好了,安装支架、减震器、电缆接口都是按实机标准设计的。”

“地面联调测试需要一个月,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可以开始飞行测试。”

“抓紧,但不要赶。”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要的是可靠的产品,不是赶工出来的半成品。”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二十几个技术人员。这些人大都年轻,二三十岁,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大家辛苦了。”林默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年底奖金翻倍,测试完成后,所有人放假,早点回去过年。”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不过放假之前,”林默提高了声音,那丝温度消失了,恢复了平日的严肃,“还有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测试数据、故障记录,改进建议,全部整理成册,归档。”

“每一份数据都要有责任人签字,每一处修改都要有变更记录。我们要的不是一台能工作的样机,而是可以量产、可以装备部队,可以在战场上信赖的成熟产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未来飞行员的生命,可能就取决于我们今天记录下的一个数据。马虎不得。”

“是!”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宽敞的实验室里回荡。

从雷达实验室出来,三人走向走廊另一头。

“航电系统在二楼。”秦怀民说,步伐依然很快,但这次他注意看着脚下,“陈致宁那边进度也不错,昨天还说有几个关键算法突破了,解决了总线冲突问题。”

下到二楼,推开一扇标注着“航电实验室”的玻璃门。

这里的氛围和雷达实验室截然不同。

更安静,但更“密集”。

十几台计算机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屏幕上滚动着黑底绿字的代码,光标有节奏地闪烁。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纸,系统架构图,数据流图,时序图,状态转换图,用彩色图钉固定着,有些还连着手绘的箭头和注释。



陈致宁正站在一块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正给几个年轻人讲解着什么。

白板上画满了方框和箭头,写着各种术语:“优先级抢占”,“时间片轮转”,“死锁避免”。

看到林默进来,他放下笔,迎了上来。

“所长。”

“陈工,听说有好消息?”林默走过去,目光扫过白板上的图。

那是操作系统任务调度器的设计图。

“是的,突破性的。”陈致宁走到一台计算机前,那是一台IBM的机器,屏幕是显像管的,带着弧度。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波形分析界面,“我们彻底解决了1553B数据总线在高峰负载下的传输冲突问题。原来设计的系统,在模拟多传感器数据同时传输时,偶尔会出现丢包,特别是在火控雷达,惯导系统和电子战系统同时发数据的时候。”

屏幕上显示着两段波形图对比。左边的波形参差不齐,脉冲间隔不均匀,有几个位置明显缺失,右边的波形整齐规律,脉冲如梳齿般均匀。

“我们重新设计了总线控制器协议栈,加入了一个动态优先级调整算法。”

陈致宁解释道,手指在屏幕上指点,“当多个子系统同时请求数据传输时,系统会根据数据的重要性和实时性自动分配带宽和时序。”

“比如,火控雷达的目标数据优先级最高,延时要求小于5毫秒,惯导系统次之,但数据量小,通讯系统再次之,可以容忍一定的延迟。”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用不同颜色的方框表示不同的子系统,线条表示数据流。

“这是我们的航电系统总体架构。中央任务计算机采用双冗余设计,主备机之间通过高速交叉通道实时同步,切换时间小于50微秒。”

“六个主要子系统,雷达,惯导,火控,通讯,电子战,飞控,通过两条冗余的1553B总线连接,任何一条总线故障,系统都能自动切换到另一条,不影响功能。”

林默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架构图:“实时性测试结果如何?”

“从传感器数据采集,总线传输、中央处理到输出控制指令,端到端平均延迟小于10毫秒。”

陈致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专业的光芒,“最坏情况下不超过20毫秒,完全满足空战格斗的需求。”

“要知道,人的反应时间还要200毫秒呢。”

“操作系统是你们自己写的?”秦怀民问,他也凑过来看屏幕。

“是的,完全自主开发,基于微内核的实时操作系统。”

陈致宁语气中带着自豪,“我们参考了国际上几种主流RTOS的设计理念,但架构完全重写了。内核只提供最基本的任务调度,内存管理和中断处理,其他功能都在用户态实现。”

“这样系统更稳定,一个应用崩溃不会导致整个系统宕机。”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代码统计界面:“目前代码总规模12万行,核心内核只有3万行,非常精简。”

“我们实现了内存保护,硬实时调度,优先级继承协议防止优先级反转,该有的都有了。”

“稳定性测试情况?”林默问到了关键点。

陈致宁调出测试报告:“连续运行测试已经超过1000小时,无死机,无内存泄漏,无任务饿死。”

“我们模拟了各种极端情况:电源波动测试,电压在22V到30V之间波动,系统稳定;电磁干扰测试,在强电磁场环境下工作,误码率在可接受范围内;我们设计了错误检测与纠正和看门狗机制,能自动检测并恢复。”

秦怀民插话,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致宁他们还有个创新,把一部分非关键但计算密集的任务放到了专门的可编程逻辑芯片上。”

“这样既减轻了主CPU的负担,又提高了处理速度,还降低了功耗。”

陈致宁点头:“是的,秦老说得对,比如雷达信号的前端滤波、图像显示的几何变换、导航解算中的坐标转换,这些任务算法固定但计算量大,用硬件实现效率更高。”

“我们的FPGA芯片是和上海微电子所联合设计的,专门针对航电系统的需求优化,门电路规模15万门,运行频率100MHz,功耗只有8瓦。”

林默听着,不时点头。他忽然问:“和飞控系统的接口测试过了吗?”

“初步测试通过,基本功能正常。”陈致宁调出接口测试报告,但眉头微微皱起,“数据交换正常,时序匹配。不过……”

“不过什么?”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迟疑。

陈致宁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陈建军陈工那边反映,在某些极端飞行状态下,比如大迎角,大过载机动时,航电系统给出的目标信息和飞控系统的响应之间存在微小延迟。”

“他们认为可能需要调整控制律参数,或者优化数据交换的时序。”

林默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带我去看看吧。”考虑一会儿,他说道。

飞控实验室在二楼另一侧,需要穿过整个走廊。

路上,林默问秦怀民:“建军那边压力大吗?”

秦怀民叹了口气:“有一点,大,飞控是三代机的灵魂,电传系统,静不稳定设计,高敏捷性……都是我们第一次搞。建军这半年瘦了十几斤,头发白了一半。”

何建设补充道:“他爱人上个月还来找过我,说建军两个月没回家了,孩子想爸爸。我只能安慰她,说项目到了关键阶段。”

林默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推开飞控实验室的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台庞大的设备,飞行模拟台。

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主体是一个六自由度的运动平台,通过六个液压作动筒驱动,可以模拟飞机的俯仰,滚转,偏航以及三个方向的平移。

平台中间固定着一个战斗机座舱模型,有完整的仪表板,操纵杆和脚踏。周围是大屏幕,显示着虚拟的天空、地面和敌机。

陈建军正坐在模拟台旁边的控制室里,盯着面前的三块显示屏。

他比陈致宁年轻些,才三十来岁,但头发确实白了一半,黑白混杂,显得比实际年龄老。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里布满血丝,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建军。”林默叫了一声。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所长!您怎么来了?”

“航电那边说,飞控能和航电同步吗?”林默直接问,走到控制台前。

陈建军揉了揉眼睛,苦笑着摇头:“目前同步率在95%左右,还差一点。”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实时数据曲线:飞机姿态角,舵面偏转角,发动机推力、目标位置,武器状态……几十个参数在同时变化,每条曲线都用不同颜色区分。

“问题具体在哪里?”秦怀民问,凑到屏幕前。

“在一些极端操作下,特别是大动态范围机动。”

陈建军敲击键盘,调出一段保存的数据记录,“比如这个场景:飞机在0.9马赫速度,5000米高度下进行大迎角爬升,同时雷达锁定了一个正在做高机动规避的目标,需要瞬间改变航向抢占攻击位置。”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回放,模拟的飞机模型开始剧烈动作,姿态角迅速变化,曲线几乎垂直上升。

“看这里,第三秒到第三点五秒之间。”

陈建军指着一条红色曲线,“这是航电系统计算出的最优攻击航向,基于目标运动模型,武器射程,飞机当前状态综合解算出来的。蓝色曲线是飞控系统实际执行的轨迹。”

两条曲线在大约0.3秒内基本重合,像一对孪生兄弟并肩而行。

然后,在某个点,蓝色曲线开始微微偏离红色曲线,偏差不大,只有几度,但在放大的图像中清晰可见。

“是数据传输延迟?”林默问。

“不完全是延迟,或者说,不是单纯的传输延迟。”

陈建军放大那段分离区域,曲线变成锯齿状的细节,“是算法不匹配,航电系统基于目标运动模型和武器性能,计算出的是一条理论上最优的飞行路径。”

“但飞控系统要考虑的因素更多,比如飞机的实际气动特性,结构强度限制、发动机响应延迟,驾驶员生理承受能力。”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各种限制条件的阈值:“比如这个瞬间,航电要求飞机在1.5秒内完成90度滚转,同时拉出7G过载。”

“理论上,飞机的气动能力能做到,但我们的控制律算法在计算舵面偏转指令时,为了保证飞行稳定性和防止驾驶员诱发振荡(PIO),加入了一个平滑滤波环节。”

“这个滤波器的参数是根据试飞员的反馈和大量仿真确定的,不能随便改。”

何建设明白了:“所以实际动作比理论指令慢了一点?”

“对,大概0.1到0.15秒。”

陈建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疲惫,也有无奈,“在空战格斗中,0.1秒可能决定生死。”

“我们试过调整滤波参数,降低平滑度,让响应更快,但调得太激进,飞机就容易出现振荡,您看这段。”

他又调出一个记录。这次飞机的姿态曲线不再平滑,出现了明显的高频抖动,像心电图上紊乱的心跳。

“这是典型的驾驶员诱发振荡。”

陈建军指着抖动最剧烈的一段,“控制太灵敏,飞行员一个微小操作被系统放大,飞行员感觉到振荡后本能地反向修正,系统再次放大,正反馈形成了。”

“如果不及时改出,飞机会失控。”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实验室里只剩下计算机风扇的嗡嗡声和液压系统偶尔的轻微嘶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所长的判断。

终于,林默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有力:“建军,你们已经做到了95%,这已经超出了项目最初的预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建军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也有困惑。

“意味着我们的三代机,在95%的飞行包线内,已经具备了超越现役所有战机的敏捷性和操控性。”

林默说着,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最后这5%,对应的是最极端的飞行状态,那些在实战中可能只会出现1%的情况。我们当然要追求完美,但不能被完美困住。”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在实验室里清晰回荡:“你们知道M国人的F-16,飞控系统研发了多久吗?”

“从1972年项目启动,到1978年才真正定型,期间摔了不止一架原型机,付出了血的代价。”

“我们起步晚,但我们要走得稳。”

林默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宁愿慢一点,也要保证安全,可靠,三代机不是二代机的简单升级,它是全新的作战理念。”

“电传飞控,静不稳定设计,高敏捷性……这些都是我们第一次尝试,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笔尖在白板上顿了顿,然后开始写字,字体刚劲有力:

“我建议,接下来做三件事。”

“第一,”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1,“陈工你们继续优化算法,但不要追求100%的同步率。”

“先保证在95%的情况下稳定可靠,剩下的5%极端情况,我们可以通过飞行包线限制来规避,在初期训练和作战中,暂时禁止飞行员做那些超边界的极端机动,等我们积累了足够的数据和经验,再逐步放开。”

“第二,”他写下“2”,“和航空工业集团协调,尽快把完整的飞控系统装到模拟台上,请试飞员来体验。”

“理论计算再精确,仿真再完善,也不如飞行员的真实感受,让试飞员飞,听他们的反馈,他们才是最终使用者。”

“第三,”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空中,然后写下“3”,“启动备用方案的研究。我听说莫斯科在研究一种‘自适应控制律’算法,能根据飞行状态实时调整控制参数,在稳定性和敏捷性之间动态平衡。”

“虽然我们现在还做不到,但可以开始预研,理论分析,算法设计,仿真验证。”

陈建军眼睛一亮:“自适应控制律?”

“那需要很强的实时计算能力和完善的传感器系统,还需要建立精确的飞机本体模型……”

“所以我说是预研。”林默微笑,那微笑里有理解,也有期待,“先积累理论,等技术成熟了再上。”

“我们的WS-10发动机验证机已经试车成功了,雷达也突破了,航电系统也基本成型,飞控是一块硬骨头,但也是最能体现飞机性能的关键。”

他放下笔,环视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这些技术人员有的年轻,有的已生华发,但眼睛里都有同样的光,那是追求极致的光。

“大家记住,”林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不是在仿制,不是在追赶。”

“我们是在创造。创造东大人自己的三代机,创造未来三十年的空中优势。这条路注定艰难,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更久。”

“但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次失败都是积累,每一次突破都是基石。”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深深吸气。

“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林默放下笔,语气轻松了些。

“建军,你带团队去食堂,我让厨房加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鱼。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战。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陈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是,所长。”

.........

同一时间,太平洋彼岸。

M国,情报局总部大楼。

三楼,东侧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情报处处长沃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文件夹。

“将军,东亚方面部门的最新简报。”沃克将文件夹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哈里森将军抬起眼皮,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身板挺得笔直,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保持着军人的姿态。

他穿着军常服,肩章上的两颗星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情报摘要和十几张照片,用回形针别着。

第一份:东大(红星厂技术团队赴瑞典参加斯德哥尔摩国际防务展。

附有六张照片,林默在展台前介绍某种新型防空雷达,周围围着不少欧洲客商,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拍照。照片是长焦镜头拍摄的,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林默的脸。

第二份:沙特王室成员同期出现在斯德哥尔摩,包括国防部特别采购顾问阿卜杜勒亲王和几位负责国防事务的高级亲王。

情报显示,他们与东大代表团下榻在同一家酒店,斯德哥尔摩大饭店。

第三份:沙特亲王返回利雅得后,近两周深居简出,少有公开露面。但王室内部有传闻,称“正在推进一项重大国防采购项目”,细节保密,连大多数内阁成员都不知情。

第四份:NSA(国家安全局)截获的通讯分析报告,东大与沙特之间的加密通讯流量,在过去一个月内增加了300%。虽然无法破译内容(加密方式为一次性密码本)。

但模式分析显示,这不同于常规的外交通讯,频率更高,单次传输数据量更大,且多在深夜进行。

哈里森的目光在第二份和第三份情报之间来回移动。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些照片,林默和阿卜杜勒亲王虽然不在同一张照片里,但背景中的地毯花纹,吊灯样式,甚至墙上油画的一角,显然是同一家酒店的会议厅。

“时间线上看,”沃克主动开口,声音平静专业,“东大代表团是先抵达斯德哥尔摩,沙特代表团是11日抵达,16日离开,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双方在斯德哥尔摩有至少四天的重叠期,而且都住在同一家酒店。”

哈里森没有抬头,继续用放大镜看照片:“直接接触的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沃克承认,语气里有一丝挫败,“他们非常小心。我们有两名情报员以商务人士身份入住同一酒店,进行了72小时不间断监视。”

“观察到的情况是:沙特亲王入住的是酒店顶层的皇家套房,有专用电梯,东大代表团在中间楼层的标准间。电梯监控显示,双方人员没有同时进出过,没有在餐厅偶遇,甚至没有出现在同一公共场所。”

“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接触。”哈里森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

“酒店有多个出口,地下停车场有直通会议中心的通道。会议中心有数十个小型会议室,可以私下租用。”

“如果他们真想秘密见面,有很多办法避开常规监视。”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沃克:“你的判断是什么?”

沃克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沙特高级亲王亲自前往瑞典,不是伦敦,不是巴黎,不是华盛顿,而是斯德哥尔摩——与东大代表团出现在同一地点,住同一家酒店,这实在巧合得令人怀疑。”

“我认为,沙特方面和东大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秘密交易,他们选择在第三国会面以避开监视。”

哈里森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你指的是军事装备采购?”

“是的。但具体是什么装备,目前还不清楚。”

“东大的确在防务展上展示了新型防空雷达,反舰导弹和主战坦克,但这些都不是沙特急需的,也不是不能从我们这里买到。”

“那么问题来了,”哈里森微微前倾身体,“沙特能和东大交易什么呢?他们有石油美元,不缺钱,从性能上说,东大的装备比我们落后至少一代。除非……”

他停住了,等待沃克接话。

“除非他们想要一些我们不能卖,或者不愿卖的东西。”

沃克压低声音,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比如,某种具有战略威慑能力的武器系统。”

哈里森笑了,嘴角扯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沃克,你太看得起东大了,他们有什么战略武器能卖给沙特?”

“东风系列弹道导弹?那是他们的国之重器,是核武器的运载工具,不可能出口,你觉得他们会卖这种东西?动动脑子,五大常任理事国盯着呢,东大不会冒这个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华盛顿的灯光:“沙特是我们的传统盟友,石油美元体系的支柱。”

“他们每年从我们这里采购数十亿美元的武器,就算要增强国防能力,也会首先找我们,找欧洲,找东大?无非就是买些便宜的坦克,火炮,用来对付也门胡塞武装或者伊朗支持的民兵,填补低端装备的缺口。”

沃克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文件夹的边缘。

“你想说什么?”哈里森转过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

“伊拉克。”沃克说,声音依然压低,“最近伊拉克在科威特边境集结了重兵,数量超过十万。”

“同时伊拉克方面的演讲也越来越具有侵略性,称科威特是‘伊拉克的一个省’。”

“阿拉伯世界很紧张,会不会是伊拉克方面的压力太大,让沙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所以想从多渠道,快速获取武器,不管来源?”

哈里森想了想,摇头:“那也应该是找我们增加订单,要求加快交付,而不是转向东大。”

“东大的装备交付周期不短,性能不如我们,售后服务也跟不上。沙特人很精明,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他走回桌前,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继续监视,提高预警级别,但不要过度解读。”

“东大和沙特有接触很正常,毕竟他们刚和伊朗做了笔大生意,沙特可能也想平衡一下,显示自己‘不在一条船上’,但要说他们能达成什么改变地区战略格局的交易。”

将军摇摇头,银发在灯光下晃动:“我不信,东大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魄力。”

“卖几架歼-7,几套火箭炮,顶天了。他们现在还造不出能威胁我们的东西。”

沃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将军,要不要和国防部沟通一下?让他们在下次和沙特的F-15采购谈判中,委婉地试探一下?或者通过我们在沙特王室的内线。”

“可以。”哈里森点头,但补充道,“但要注意方式,不要显得我们在质疑盟友的忠诚,而是表达关心和支持。”

“如果沙特有什么特殊的国防需求,我们很乐意提供帮助,包括加快现有订单的交付,甚至考虑一些非标准的装备。”

他特意强调了“非标准”三个字,沃克会意地点头。

“还有,”哈里森想了想,“让技术分析部门评估一下东大在斯德哥尔摩展示的那些装备,写份报告给我。”

“明白,我明天就安排。”沃克接过文件夹,准备离开。

“沃克。”哈里森叫住他。

“将军?”

“别太紧张。”哈里森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有居高临下的宽容,“东大确实在发展,但和我们还有几十年的差距。”

“他们搞出个新导弹,造出个新坦克,不奇怪。但要想在战略层面挑战我们?他们还早得很。”

“是,将军。”沃克点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了。哈里森重新坐下,打开文件夹,盯着那些照片又看了很久。

林默的脸在长焦镜头拍摄的照片上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即使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也能看出那种专注和坚定。

哈里森记得这个年轻人,不到两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军工厂变成产值百亿的军工巨头,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中情局的档案里有他厚厚的一摞资料:清华毕业,首先当厂长,接着拿下军部订单厂子活下来,然后提升厂长级别,火箭般的上升。

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技术官僚。

东大的体制决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大的战略自主权。

卖常规武器?

可以,赚钱嘛。

卖技术?可能,但会有限制。

卖战略武器?绝对不可能,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哈里森最终做出了判断。他把文件夹锁进办公桌右侧的保险柜里,转动密码盘,发出咔哒的脆响。

然后他在一份评估报告上签字,将威胁等级定为“低”,建议“持续监视但无需特别应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下午,东大西北某秘密基地里,一支由八十人组成的特别部队已经开始训练。

训练内容是如何操作和维护一种射程超过2500公里的导弹系统,包括起竖,加注燃料、瞄准、发射的全流程。训练用的导弹是实弹,但没有装核弹头,而是常规高爆弹头。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份价值75亿美元,包括30枚“东风-3”中程弹道导弹和配套发射车,维护设备、培训服务的合同,正静静地躺在东大银行地下金库的某个保险柜中。

合同用中阿双语写成,已经签署,只等最后一批技术细节敲定和首付款到账,就会进入执行阶段。

合同里有一个特殊条款:导弹部署在沙特西南部的沙漠基地,目标覆盖范围包括伊拉克全境,伊朗大部分地区和以色列南部。

弹头是常规的,但运载工具是战略级的。

这是一个国家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为自己购买的“保险”。

也是一个新兴军工强国,在谨慎试探国际规则边界时,迈出的关键一步。

历史从不预告转折。

它只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转动齿轮,直到某一天,所有人抬头,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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