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最后一面!老朱的欣慰!
快马扬鞭,踏碎金陵城黄昏的寂静。
李骜一路风尘仆仆,衣袍被海风与汗水浸得发硬,靴上沾满南洋与沿途的尘土,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征战的戎装,便径直策马冲向皇宫东华门。
守门禁卫见是满身疲惫、目赤如血的镇国公,又早知太上皇病危、急召国公回京的密令,无人敢拦,纷纷躬身避让,任由他直闯宫禁。
东华门内,早有头戴貂珰的总管太监躬身等候,见李骜策马而来,连忙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又急促:“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太上皇午后已昏迷两次,醒过来第一句便是问您到了何处,陛下与殿下、公主们都在寝宫之外守了整整一日一夜了!”
李骜勒住缰绳,连马都来不及拴,翻身下马,脚步踉跄着便往内宫冲去。
太监连忙跟上,一路高声传报,沿途宫娥、侍卫尽数躬身垂首,整条宫道之上,死寂得只剩下李骜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与宫灯摇曳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悲戚,越靠近太上皇朱元璋的寝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便越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片刻,李骜便冲到了朱元璋静养的养心殿外。
殿外丹陛之上,一片素色,鸦雀无声。
当朝皇帝朱标身着常服,却难掩满面倦容与悲戚,眼圈通红,鬓角竟似一夜添了数缕白发,正背着手伫立在殿门前,望着殿内方向,神色哀恸。
太子朱雄英侍立在侧,脸上满是惶恐与悲伤,早已哭红了双眼。
一旁还站着留守京城的诸位藩王、宗室亲贵,以及后宫妃嫔、公主女眷,人人垂泪,噤若寒蝉,整个养心殿外,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人群之中,一道素衣素裙、娇弱憔悴的身影,正是李骜的妻子——朱元璋嫡次女,安庆公主。
安庆公主本是垂首抹泪,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地抬头望去。
当看清那道风尘仆仆、满身戎装的身影时,公主浑身一颤,所有的恐惧、委屈、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再也顾不上公主礼仪,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扑向李骜,一双素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上,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阿骜……你可回来了……父皇他……父皇他快撑不住了……他整日都在喊你的名字……一直等你回来……”
公主哭得浑身颤抖,泪湿了李骜的衣襟。
李骜心中一痛,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怀中娇弱的妻子,感受着她的恐惧与悲伤,饶是他在南洋铁血拓疆、见惯尸山血海,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滚烫,喉间哽咽,只能轻声安抚:“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别怕,我在……”
夫妻二人久别重逢,竟是在这般生死离别的悲戚场景之中,一旁众人见了,无不垂泪叹息。
皇帝朱标缓缓转过身,走到李骜面前。
这位仁厚温和的帝王,此刻眼中满是血丝,神色悲戚到了极致,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李骜的手,手掌冰凉,声音沙哑:
“阿骜,你总算回来了。父皇心里最记挂的,除了这大明江山,便是你这镇守南洋的镇国公。他数次清醒,都在问——朕的骜儿,到哪了?他总说,要亲眼见你一面,要听你亲口说说南洋的事……”
朱标没有多说,可那眼底深处的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元璋的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龙驭上宾。
李骜心口如遭重锤,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生受朱元璋知遇之恩,信之重之,捧至巅峰,赐爵镇国,一门两国公,尚公主,掌南洋万里兵权,无半分猜忌,无半分掣肘,这般君臣际遇,千古难寻。
他还没来得及带着南洋平定的捷报,亲口向老朱报喜;
还没来得及献上渤泥的黄金、苏禄的珍珠,让这位开国帝王看一看大明海外的万里疆土;
还没来得及再听一次老朱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句“好小子,没辜负朕”。
难道,竟连最后一面,都要错过了吗?
就在此时,养心殿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随即,一名小太监颤巍巍地从殿内走出,跪在丹陛之上,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太上皇……有旨……召镇国公李骜……单独入内觐见……”
一语落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标松开李骜的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眼中满是期许:“快进去吧,父皇在等你。”
李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按照宫廷礼仪,缓缓卸下身上的甲胄,解下腰间佩剑,交由身旁侍卫,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整理好衣襟,一步步,缓缓向养心殿内走去。
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殿内光线昏暗,重重帷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安息香味,混合着一丝垂暮之人特有的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
殿内没有多少宫人,只有两名老太监垂首立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有神医戴思恭在一旁侍立。
李骜放轻脚步,走到龙榻之前,缓缓抬头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昔日那个雄才大略、威加四海、身材魁梧、一声怒喝便能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洪武大帝,如今早已瘦得脱了人形,皮包骨头,青筋凸起,脸颊深陷,双眼浑浊无光,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无力地搭在锦被之上,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这位横扫六合、定鼎天下、开创大明三百年基业的开国帝王,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朱元璋本是微闭着双眼,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了眼。
浑浊的目光在殿内扫过,当落在李骜身上时,那死寂一般的眼眸,竟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切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骜儿……你……回来了……”
一声“骜儿”,喊碎了李骜的心。
这不是君臣之间的称呼,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是帝王对心腹子侄的亲昵,是朱元璋对他独一份的偏爱与信任。
李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愧疚、感恩与不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榻之前,膝行两步,紧紧抓住朱元璋那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冰凉、枯槁、无力,却曾托起他的一生,托起大明的万里海疆。
“陛下!臣……臣李骜,回来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抖,“臣来迟了!臣罪该万死!臣对不起您的重托!对不起您的恩典啊!”
他跪在龙榻之前,放声痛哭,如同一个迷途归家、终于见到长辈的孩子。
在南洋铁血无情、杀伐果断的镇国公,在这位给予他一切的帝王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强硬,只剩下最纯粹的悲痛与依恋。
朱元璋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听着李骜的痛哭,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欣慰。
他微微用力,想抬手抚摸李骜的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微微摇头,气息微弱地开口:
“不哭……骜儿……不哭……”
“你没迟……一点都不迟……朕……一直等着……等着你回来……”
李骜哽咽着,将头埋在龙榻边缘,泪水浸湿了榻前的锦垫。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过往——
是奉天殿上,老朱高声册封他为镇国公,一门两国公,荣宠冠绝朝野;
是大婚之日,老朱亲自主婚,将最疼爱的安庆公主嫁给他,笑称“吾婿乃大明柱石”;
是一封封漂洋过海的圣旨,从来都是“便宜行事”,从来没有半分猜忌,从来都是全力支持。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生死报之。
这般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此生难报万一。
朱元璋看着痛哭不止的李骜,浑浊的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泪光。
这孩子,为了大明,太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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