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拒绝！犯不着拼命啊！

周狗子的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林狗剩的心里。

他看着周狗子，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是啊，实业局的口碑，在泉州百姓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这些年，实业局建五大造船厂，招工千余人，个个都挣了工钱，管吃管住，从未有过克扣；开拓美洲，招工去的汉子，虽路途遥远，却都平安抵达，还寄了银子回家；就连泉州的码头，也是实业局出钱修缮，让他们这些帮工，干活也安全了许多。

实业局从不说空话，说到做到，这是泉州百姓人人都知道的事。

既然实业局敢招工去东鲲，定然是解决了瘴气、土著的问题，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保障，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心动。

而且，他若是不去，这辈子都只能在码头扛活，一家人永远过着苦日子，爹娘终究会因为没钱抓药而撒手人寰，弟弟妹妹终究会因为吃不饱而活不下去，自己也终究是个穷光棍，孤独终老。

与其这样，不如拼一把！就算是赌，也要赌这一次！为了爹娘，为了弟弟妹妹，为了自己，为了那个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林狗剩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的光芒，他将碗中的稀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看着周狗子：“狗子，你说得对，拼了！这机会，不能再错过了！你敢跟我一起去吗？”

周狗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拍着胸脯道：“有啥不敢的！咱哥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扛活，一起受苦，这辈子，就一起去东鲲闯一闯！若是能闯出个名堂，咱就娶媳妇，盖新房，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若是真出了啥事，咱哥俩也做个伴！”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绝，多年的苦日子，让他们早已不怕死，怕的是一辈子都活在穷苦里，怕的是看着家人跟着自己受苦。

他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实业局的招工点走去，脚步沉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招工点的人依旧很多，林狗剩与周狗子挤到招工桌前，招工吏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二人身强力壮，便问道：“姓名，籍贯，是否带家眷？”

“林狗剩，泉州城东林家村，带家眷，爹娘，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林狗剩的声音铿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周狗子，泉州城东林家村，带家眷，爹娘，两个弟弟。”

吏员点了点头，手中的毛笔在麻纸上飞快地书写，登记完毕，递给二人各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他们的姓名与籍贯，是登船的凭证：“拿着木牌，三日后到泉州港南码头登船，实业局会统一安排船只，发放金鸡纳霜、干粮与路上的盘缠，家眷一并随行即可。登岛后，会有专人安排住处，分配田地，按工种安排活计，切记，登船时务必带上木牌，不可丢失。”

“多谢官爷！”林狗剩与周狗子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中，木牌虽凉，却烫得他们手心发热，这一块小小的木牌，承载着他们的希望，承载着一家人的好日子。

二人走出招工点，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卷着咸腥气，却不再让人觉得烦闷，反而带着一丝清新。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东鲲岛的三十亩良田，看到了家人吃饱穿暖的模样，看到了自己娶媳妇盖新房的场景。

林狗剩攥着那方磨得光滑的木牌，脚步疾快地踏在乡间的泥土小路上，木牌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潮，上面刻着的“林狗剩，林家村”几个字却依旧清晰。

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穿了底，草绳缠在脚踝上勒出红痕，每走一步，粗糙的草秸都磨着脚底的薄茧，可他却半点觉不出疼，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脚步轻得像要飘起来。

二十八年来，他日日在码头扛活、在田间抢工，熬的是苦日子，盼的是能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而今，这方小小的木牌，终于让他看到了日子的盼头，看到了走出穷苦的希望。

林家村的村口挨着一片贫瘠的坡地，他家的土屋便在村尾，黄泥糊的墙裂着缝，茅草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屋前的空地上，爹娘正坐在磨得发亮的青石板门槛上择菜，择的是野地里挖来的苦苣菜，连根带泥，娘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嵌着泥垢，择菜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几个弟弟蹲在地上玩泥巴，浑身脏兮兮的，最小的妹妹才八岁，扎着两个枯黄的小辫，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喂着家里仅有的一只瘦鸡，那鸡连啄食的力气都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透着寒门人家的清苦。

见林狗剩回来得早，还一脸从未有过的笑，爹娘皆是一愣，娘先开口，手里还攥着苦苣菜：“狗剩，今日咋回来得这般早？码头的活计干完了？”

林狗剩几步走到爹娘面前，蹲下身，将那方木牌递到二老眼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也藏着满心的欢喜：“爹，娘，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我去实业局报了名，要去东鲲岛拓荒，实业局给分三十亩良田，免税六年，我去干活每日有二十文工钱，管吃管住，咱们一家人都能跟着去！”

这话一出，爹的手猛地一顿，将手里的苦苣菜往竹篮里一摔，重重拍在门槛上，脸沉了下来，声音也带着火气：“你个混小子！疯了不成？去什么东鲲岛！那是蛮夷之地，瘴气横生，还有吃人的蛮子，你想去送死不成？”

娘也慌了，一把抓住林狗剩的胳膊，指尖冰凉，眼眶瞬间红了：“狗剩啊，咱不去，咱不去那地方！咱祖祖辈辈都在林家村，虽说穷点，可好歹安稳，饿不死也冻不死，犯不着去拼那未知的命啊！”

二老皆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守着这方土屋，见识短浅，只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海外的蛮荒，知道瘴气能要人命，蛮子会伤人，安土重迁的念头刻在骨子里，他们不敢拼，也不想拼，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守在一起，哪怕日子苦点，也比丢了性命强。

“爹，娘，你们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狗剩连忙按住爹娘的手，耐着性子细细解释，将实业局的待遇一字一句说透，“实业局早有准备，登船就发金鸡纳霜，防瘴气的，东鲲岛还有水师的将士守着，不怕蛮子！去了分三十亩良田，那是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田，不用再给地主扛活，不用再抢活计！我干活有工钱，管吃管住，挣的银子能尽数攒着，弟弟们能去学堂读书，妹妹能穿新衣服，不用再跟着咱们吃糠咽菜！”

他越说越细，从路上的船只会统一安排，到登岛后会分茅舍安家，再到农桑匠人会教着种地，一一讲给二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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