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托举
霞飞路顾府张灯结彩,朱门内红绸绕桂树,宫灯映阶前,洋乐声混着江南丝竹,倒也衬得喜庆。
各公馆的太太们皆携礼而至,水貂披肩、赤金首饰衬着各式旗袍,珠翠叮当,厅内的西洋水晶灯映着满室珠光,顾府的体面,尽数摆在这方寸之间。
福英身着正红绣百子图旗袍,鬓边赤金镶红宝石花簪衬得面色莹润,正挽着顾文轩的手迎客,指尖轻引,语气温婉却分寸十足:“姐姐快请坐,茶点刚备上,都是家常滋味。”
顾文轩一身藏青锦缎马褂,周旋于宾客之间,腕间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待人接物皆是世家气度。
晌午时分,抓周礼正式开始。
佣人抬来一张梨花木长桌,铺着福英亲手绣的红缎金玉满堂桌布,上面摆得满满当当——鎏金小算盘映着光,是掌家兴业;紫檀木小房子雕梁画栋,是基业稳固;银质小马车镶着珍珠,是行商万里;錾花金元宝沉甸甸,是金玉满盈;还有笔墨纸砚、西洋怀表,件件皆是精致摆件,暗合着对小培钧的万般期许。
太太们皆围拢过来,张太太扶着鬓边的点翠步摇笑:“培钧这福气,瞧瞧这些物件,样样都是好彩头!”沈太太也凑趣,指尖点着那紫檀小房子:“我瞧着这房子好,顾家本就基业稳,再抓个房子,日后更是家大业大!”众人七嘴八舌,皆盯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培钧。
那孩子粉雕玉琢,眉眼肖似顾文轩,乌溜溜的大眼睛转着,被福英轻轻放在桌前的红绒垫上。
乳母在旁轻哄,顾文轩与福英并肩立着,眼底皆是温柔期许,厅内一时静了,众人都屏着气看这小少爷的选择。
小培钧晃着胖乎乎的小腿,先伸手碰了碰那金元宝,指尖刚触到冷硬的金子,又倏然缩了回去,惹得众人轻笑。
他又爬向那紫檀小房子,小手刚搭上房檐,却又被旁边的西洋怀表吸引,扒拉了两下,终究还是移开了身子。
福英轻握顾文轩的手,眼底带着浅笑,倒也不着急。谁知那孩子竟绕着桌子爬了半圈,全然不顾桌上的珍奇物件,直直往人群边爬去。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廊下立着一位身着玄色暗纹西装的男子,是南京有名的实业家陆先生,听闻其名下钱庄、洋行遍布南北,是今日宴上最有身家的人。
陆先生也笑着凑过来,刚要伸手逗弄,谁知小培钧竟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边,小手一伸,牢牢攥住了他西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小脑袋还往他腿边靠了靠,咯咯地笑出了声,竟是再也不肯撒手。
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张太太笑弯了眼,拍着福英的手道:“哎哟,培钧这孩子,竟是个识人的主!不挑金不挑房,偏挑上陆先生这大贵人,这是天生的贵人缘,日后定是要跟着陆先生这般,成大器的!”
沈太太也打趣:“我当是什么好物件入了小少爷的眼,原来是咱们南京最有钱的陆先生!这抓周抓得妙,比抓什么金元宝都强,这是抓着‘贵人运’了!”一众太太们纷纷附和,句句皆是吉言,哄得满室欢喜。
陆先生也笑开怀,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培钧的后背,眼底满是喜爱,对顾文轩夫妇道:“文轩,福英,你们这公子,可真是个妙人!今日被他攥住了衣领,也是我的福气,回头我定备一份厚礼,给小少爷添添喜!”说罢,便让随行的管家取来一只羊脂玉的长命锁,玉质莹白,上面雕着百福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文轩拱手谢过,眼底笑意浓:“陆先生客气了,小儿顽劣,倒是唐突了。”
福英也笑着接过长命锁,递与乳母收好,柔声道:“培钧今日倒是偏得,竟得了陆先生这般厚赏,日后定要常去拜会陆先生,沾沾贵气。”
陆先生连连摆手:“欢喜还来不及,何来唐突?我瞧着培钧与我投缘,日后若是不嫌弃,常到我府上坐坐便是。”
众人又围着小培钧说笑,夸他眼毒,识得真贵人,抓周抓出了旁人求不来的好彩头。
福英看着攥着陆先生衣领不肯放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笑意温和的顾文轩,眼底满是柔意——这孩子,倒比他们夫妻俩想得更有福气。
抓周礼罢,宴席开席。
后厨端上的淮扬菜精致入味,苏州大闸蟹膏黄满肉,法国奶油蛋糕甜而不腻,洋酒与桂花酒并置,银质餐具碰撞出轻响,太太们的笑语与丝竹声相融。
小培钧被乳母抱着,依旧时不时攥着陆先生的衣角,成了今日宴上最有趣的光景,也成了众人口中,顾家小少爷天生带贵的最好佐证。
霞飞路的顾府,红绸依旧,桂香不散,这场周岁宴,因着小培钧这一出意外的抓周,更添了几分佳话。
厅内的杯盘狼藉已被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几缕淡淡的桂香与酒香,绕着雕梁画栋漫散。
顾文轩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陆先生,回身便见福英正坐在花厅的梨木椅上,指尖轻点着一本红皮礼簿,灯下她鬓边的点翠步摇轻晃,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宴后的倦意。
“都送妥了?”福英抬眸,将礼簿推到他面前,声音柔缓,“今日的礼单都记清了,陆先生的羊脂玉锁,张太太的冰种翡翠长命锁,还有各家的赤金百子镯、银票,样样都核过了。”
顾文轩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礼簿上的字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倒是辛苦你了,忙了一日,连口安稳饭都没吃。”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培钧今日倒是闹了个好彩头,竟攥住了陆先生的衣领,往后倒是多了层缘分。”
福英轻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孩子小,不过是随心抓的,倒被各位太太捧成了佳话。不过今日的礼,倒是着实丰厚,几家实业家送的银票,数目都不小。”
顾文轩指尖敲了敲礼簿上的几行字,语气沉定:“这些礼,皆是冲着顾家的脸面,更是冲着培钧来的。我想过了,金银玉器摆件留几样作纪念,其余的尽数折现,再加上我这边添的一笔,给培钧存进银行。”
福英微怔,随即会意,眼底漾开赞许:“你想得周全,这些物件留着终究是摆件,折现存起来,倒比攥在手里实在。是存进外滩的汇丰银行?还是华资的银行?”
“汇丰银行稳当,且有外币存单,日后培钧若是想出国求学,或是只想做个闲散少爷,这笔钱都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奔波。”
顾文轩说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笺上写了个数目,推到福英面前,“这是我拟的添头,加上折现的礼钱,凑个整数,存个长期定存,折子由你收着,锁进府里的保险柜,非培钧成年,不动分毫。”
福英看着便笺上的数目,心头暖然。
她知丈夫素来思虑长远,并非是要留多少家财,只是想给独子留一份安稳,让他日后可随心选择人生,不必如旁人那般为名利奔波。
她抬手将便笺收好,轻声道:“我明日便让账房先生去办,金银玉器挑几样精致的,留着给培钧日后娶亲用,其余的让当铺的熟人过来估价,折现后一并存进去。保险柜的钥匙,我收着,日后亲手交给培钧。”
“就按你说的办。”顾文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缠丝银镯,“我这辈子打拼,不过是为了顾家安稳,为了你和培钧能过得舒心。培钧不必成什么大器,不必接我的生意,只求他平安顺遂,一生无忧,便够了。”
福英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与酒香,轻声应道:“嗯,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强。今日他抓周攥住陆先生的衣领,旁人都说他有贵人缘,我倒觉得,这份安稳,才是他最好的福气。”
夜渐深,佣人熄了厅内的宫灯,只留卧房的一盏西洋壁灯,暖黄的光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
账房先生早已被福英吩咐妥当,次日一早便会带着物件去折现;而顾文轩也已让人去汇丰银行预约,只等钱款凑齐,便为顾培钧立好存单。
几日后,福英将一张烫金的银行存单锁进了府中最隐秘的保险柜,钥匙被她收在梳妆盒的夹层里。
那笔钱,是顾府的体面,是众宾客的情谊,更是父母对儿子最沉的期许——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成名就,只求这一生,有足够的底气,做个无忧无虑的顾家少爷,衣食无忧,安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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