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契约已成！
罗武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张古老羊皮纸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沉重。
他此刻眼神灰暗的厉害，知晓自己按下的不是契约，而是滚烫生命的句点。
羊皮纸表面，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道幽深的光泽，犹如活物般瞬间缠绕而上，悄然没入他的血肉筋骨。
寒意彻骨，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剥离感。
像是某个沉重而鲜活的东西，被这股力量强行烙印，刻下了店铺的印记。
契约成立！
凌尘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几近于无，目光却依然淡漠得像深潭中的古井水，不起丝毫波澜。
“罗局长，请安心，交易既然已经签订，本店自会履约，令郎必将安然无恙归来。”
罗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份几乎要将心脏揉碎的沉重和焦灼，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虽然代价是灵魂，但他没有选择，也无需再选择了。
毕竟，孩子能活了……
“多谢凌先生。”
罗武微微躬身，声音沙哑低沉，却有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不再看凌尘，也不再看那红木货架间漂浮着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尘埃光晕。
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推开门，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被霓虹灯和夜色笼罩的城市街景。
便利店的暖光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标牌就在不远处。
身后，沉重的木门无声合拢。
连同那飘渺的檀香，古董般的货架，以及那张足以让人永坠深渊的羊皮纸契约，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罗武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拂在他脸上。
他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的松弛。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消失的杂货铺木门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疲惫。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汇入城市的车流，驶向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解忧杂货铺内，烛火的光晕依旧柔和，檀香袅袅。
直到确认罗武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门外街道的喧嚣中，徐悦悦一直紧绷着的小脸才“哗啦”一下垮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手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发出噗噗轻响。
刚才那副老气横秋，精明市侩的生意人模样荡然无存。
她几步蹦到凌尘的躺椅旁，大眼睛里满是纠结，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老板！”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凌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卷仿佛永远翻不完的古籍书页上。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问：
“哦？如何不地道？”
“就是…就是那个啊！”
徐悦悦急得跺了下小脚：
“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就跟电影里那些收割灵魂的大反派一样！”
“罗局长看着多可怜啊，头发都白了那么多……”
凌尘终于合上了书卷，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
他侧过头，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表情平静无波，深邃的目光落在徐悦悦身上，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懵懂。
“坏？”
他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眼，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悦悦，好坏本就是世人妄自定下的标签，犹如杯中的茶水，甘甜苦涩，无非饮者自知罢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杂货铺四壁的木纹，投向那常人无法窥见的万界星海，声音渺远空灵。
“解忧杂货铺的生意，便是助人解脱烦恼，哪怕是那最深的绝望深渊，也探得下去。”
“代价自该由付者偿还，规则如此，天经地义。”“凡得偿所愿者，哪一个不是狂喜至极？那求而不得者，哪一个不是肝肠寸断，欲取而代之？”
“如此，你倒说说看，店家收取代价，何罪之有？我们，又算什么坏人？”
徐悦悦被他这充满玄机又带着一股霸道逻辑的话语绕得有点晕。
她皱着小小的鼻子，努力思考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老板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罗局长那最后签契约时，那种孤注一掷的样子。
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堵堵的，说不出的滋味！
小女仆最终只能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女仆裙的荷叶边角，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终究没反驳出来。
檀香飘散，烛火悠悠，杂货铺里只剩下书页被重新翻开的细微沙沙声。
凌尘端坐于灯影深处，目光如深渊，仿佛通晓因果万物的古老神祇，早已超脱了凡人那薄如蝉翼的道德经纬。
清晨，没有阳光。
一夜之间，灰蒙蒙，沉甸甸的雾气取代了黎明。
仿佛一块吸饱了污水的巨大灰色抹布，死死捂住了江城北区的天空。
让江城以北四分之一的区域光线昏暗，气压低得让人胸闷，如同死寂的巨大坟场。
而本次事件的中心，枫叶医院的旧址上。
那片已经凝滞了一天一夜，笼罩着医院旧址的灰白色雾气，终于……动了！
如同巨大的，布满锈迹的沉重齿轮，在幽暗的地底深处，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拨动。
灰雾开始翻滚涌动，不再是静止状态，而是化作了黏稠污浊的海浪，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呜”声浪！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迷雾深处此起彼伏地哀鸣！
它开始向内坍缩，又骤然外扩，每一次吞吐，都显露出被其包裹核心的模糊轮廓。
被吞噬的枫叶医院，正一点一点地从“域”的深处，被强行推挤回现实！
当它的外墙轮廓终于变得清晰可辨时，看守在封锁线外的执法局队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彻骨的凉气，头皮瞬间炸开！
这已经不是一座刚刚落成的现代化医院！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医院通体布满暗沉的水渍污痕，如同凝固了数十年的泪痕爬满墙面。
水泥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裸露出下面锈蚀严重的钢筋骨架，像一具具干枯腐朽的尸骸戳向阴沉的天空。
墙壁上还遍布着巨大且不规则的裂纹，如同被无形的巨爪反复撕扯抓挠过。
一面原本印着“枫叶医院”几个崭新大字的标识牌，如今大半挂在墙上摇摇欲坠，字迹模糊不清。
像是被厚厚的的灰绿色霉斑所覆盖，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
而医院原本光洁锃亮的玻璃幕墙，此刻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污渍。
最诡异的是，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满是层层叠叠，仿佛干涸血迹凝固而成的暗红色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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