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土拔鼠，你要叫我傻狍子
狐狸彻底没脾气了。
他学过的所有潜伏、追踪、伪装技巧，在顾予那只不讲道理的鼻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认命地摆了摆手，“行，听你的。去镇政府。”
三人没再耽搁，绕过几条小巷，很快就到了镇政府大院外。
镇政府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院子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狐狸的职业本能再次上线，他刚想找个隐蔽的角落，部署一下观察哨和撤退路线，就看到顾予已经迈开了步子，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小楼的侧面。
那里是一个堆放废弃桌椅和煤渣的死角，旁边就是锅炉房的通风口，正对着二楼的窗户。
顾予靠着墙，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另外两人也蹲好。
“这里听得最清楚。”他言简意赅。
狐狸和顾武对视一眼，默默地凑了过去，一人一边，把顾予夹在了中间。
狐狸不信邪，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墙壁，除了呼啸的风声和锅炉房里隐约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顾武凑到顾予身边，小声问：“小予，你真能听见？”
“嗯。”顾予认真的点点头，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皱着小眉毛，认真的叮嘱顾武，“土拔鼠，你要叫我的代号，傻狍子。”
顾武：”……好的，傻狍子。“
顾予这才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笑容，应了一声，然后，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转播员，进入了“现场直播”模式。
“烂白菜味儿和一个不认识的味儿，正在说话。”
“他喊那个人，陆副镇长。”
陆副镇长？
狐狸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李镇长因为女婿的作风问题被火速调走，现在镇里主持工作的，确实是一个姓陆的副镇长。
顾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屋里的声音，然后，他模仿着一个温和又充满力量的男中音，复述道：
“援朝同志，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那声音，沉稳，关切，听起来就是一个真心爱护下属的好领导。
紧接着，顾予切换成另一个声线，显然是赵援朝的，“副镇长，谢谢您的关心，我母亲的身体好多了。”
“援朝同志，你放心，组织的关怀是持续的。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你父亲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你是英雄的后代，组织上一直很看重你。”
顾予学着陆副镇长的语调，话锋一转。
“这次镇长的位置空出来，我是很希望你能顶上去的。”
顾予继续转播，赵援朝的声音里充满了受宠若惊的谦卑，“副镇长，李镇长调走了，还有您呢，我……我就是个小兵，哪能当得了镇长。”
“诶，话不能这么说。”顾予模仿的陆镇长，发出一声带着鼓励的轻笑。“能力是锻炼出来的嘛。你年轻，有干劲，群众基础又好，这是你的优势。”
“我嘛，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往前冲了，就安安稳稳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你不同。”
顾予的声调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分享机密的亲近感。
“向阳村那个基地，省里都十分看重，而且听说，前两天京里都来人了，咱们收到消息晚了，也没招待下。你年轻，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了，很容易就能出成绩的。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的。”
向阳村基地！
狐狸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顾予，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转播机器。
他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屋里短暂的沉默，然后，用一种更加郑重、带着几分期许的口吻，复述出陆副镇长的话。
“所以，援朝，这个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
“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顾予的转播还在继续，他学着赵援朝那激动到有些变形的腔调，每一个字都透着暗喜。
“副镇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和您的期望！”
屋子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随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脚步声，”聊完了，没动静了。“
“走。”狐狸压低了嗓子，对身边两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他猫着腰，动作迅捷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瞬间就闪到了墙角的另一侧。
然而，他等了两秒，预想中的队友却没有跟上来。
狐狸回头一看，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顾武正扶着墙，一边捶着自己蹲麻了的腿，一边龇牙咧嘴。
而顾予，那个应该保持高度警惕的“傻狍子”，正仰着头，好奇地研究着从锅炉房通风口里冒出来的，带着煤烟味儿的白汽。
狐狸一个白眼差点没翻上天。
他不敢出声，只能用气音嘶吼，同时疯狂地冲两人招手。
“走了！快！”
顾予和顾武这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响亮。
三人一路疾行，直到拐出两条街，彻底远离了镇政府的范围，狐狸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堵土墙上，大口喘气。
不是累的，是气的。
“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狐狸平复了一下呼吸，表情严肃起来，“这么冷，总这么在外面蹲着不是办法。我们需要一个固定的观察哨，一个能监视赵援朝家的地方。”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家附近，找个落脚地。”狐狸很快定下了方案。
他领着“卧龙凤雏”，熟门熟路地又绕回了赵援朝家所在的胡同。
胡同口，几个穿着花棉袄的婶子大娘正凑在一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交流着东家长西家短。
狐狸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最宝贵的情报来源。
他整了整自己那身红配绿的行头，把那条鲜艳的红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又专业的笑容。
胡媒婆，上线。
“哎呦，我的好姐妹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啊？”
他捏着嗓子，迈着小碎步就凑了过去，自来熟地就想往人堆里挤。
那几个婶子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个大娘认出他，“大姐，是你啊，你咋又来了。”
狐狸一指不远处站着的顾予和顾武，满脸都写着“家有傻儿，愁断肠”的辛酸。
“这不是，带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傻侄子来相亲嘛。”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那两个“相亲对象”身上。
顾予，军大衣裹到下巴，军帽压到眉毛，脸上还蒙着围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边，茫然又无辜。
顾武，狗皮帽子歪戴着，努力想摆出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结果顺拐了，看起来像个刚进城的二流子。
另一个胖婶子上下打量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胡妹子，你这俩大侄子，家里也是县城的吧，咋还来镇上相亲呢？”
“诶呀，这不俩傻小子在县城找不到，寻思去下面的村里找找！”
狐狸继续他的表演。
“这个大的呢，就喜欢漂亮的，这个小的呢，胆儿小，怕生，看见姑娘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这不，我寻思着，得先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下，给他俩捯饬捯饬，过两天再去见女方。”
几个婶子大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原来如此”的恍然。
狐狸趁热打铁，凑得更近了，满脸堆笑。
“所以啊，各位好姐姐，我想跟你们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那种能短住几天的空屋子？价钱都好说！主要是为了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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