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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芳意伴君归


伯爵府,贾琮院。

  春日午后,艳阳高照,院子里草木芬芳,书房前的辛夷花,满树紫萼开得正盛,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满园春风微拂,不仅裹着那醉人的花香,还夹杂着女儿香软脂香,幽幽恍恍,游廊之下,枝影斑驳,随风摇曳。

  晴雯坐在游廊向阳处,对着艳艳的春光,正在挑针引线,纤手灵巧,赏心悦目,正在专心做针线活计。

  辛夷花的紫萼秀枝,随着微风摆动,将阳光筛成细碎金光,落在游廊之上,在晴雯髻上素银钗上,,闪着暖润光华。

  她身下坐紫檀小椅,,铺着藕荷色软缎褥子,一头乌发只挽了个随云髻,除了那支素银钗,另插一支碧玉簪子。

  那碧玉簪是去年生辰,贾琮送的贺岁礼,玉润晶莹,柔光流转,十分养眼。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一吹便轻拂过鼻尖,只是她做活太专注,竟没怎么意识到。

  椅旁放着小圆几,摆个白瓷茶盏,盛半盏凉茶,摊着白藤针线笸箩,里头放五彩丝线,还有把磨得锃亮的小剪刀。

  她眉尖微蹙,却不是恼了,而是太得意认真,一双杏眼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眸子,死盯着针脚,生怕错了半分。

  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涂凤仙花汁,透着旖旎的粉红,指捏银针起落间,快得只剩一道银影。

  待绣得乏了,她抬手揉一揉眼尾,又随手拈起茶盏,抿一口凉茶,却不肯多歇,,复又低下头,指尖翻飞,丝线穿梭。

  ……

  晴雯正静着做活,忽听游廊那头廊柱后,传来一声轻悄的响动,探出一张清秀小脸。

  头上梳着双丫髻,鬓边缀着两朵小绒花,细眉大眼,面色白皙,一双明眸滴溜转动,满是活泼灵秀,正是豆官。

  她见晴雯未曾察觉,露齿一笑,声音脆生生,带着几分天真:“晴雯姐姐,你那茶凉了,喝着不解乏呢。”

  晴雯头也未抬,依旧拈着银针,语气带着嗔怪:“小丫头,偏来聒噪,莫扰我做活,若扎了手指头,仔细我揍你屁股!”

  豆官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上前,笑道:“晴雯姐姐,我帮你沏杯热茶来,你歇片刻再做?”

  说着端起桌上茶盏,一溜烟似跑进了堂屋,脚步轻快,带起一阵微风。

  不过片刻光景,她便端描金茶盘走出来,像模像样的,盘上放新沏的热茶,水汽袅袅,带着淡淡茶香。

  晴雯放下针线,抬眸瞧着她,眼底漾开笑意:“今儿这般殷勤,肯定是有事儿,快说吧,别绕弯子。”

  豆官挨着晴雯椅子坐下,笑道:“前几日大姑娘让麝月姐姐,拿了几匹料子,给院里人做衣裳。

  姐姐不是说过,那匹粉色素绉缎,给我做件上衣褙子,定是极好看的,还说亲手帮我做,什么时候能得空呀?”

  晴雯点了下她额头,笑道:“丫头片子,倒也爱美,我说过帮你做,自然说话算数的。

  只是眼下正忙,就快要入夏了,宫里下了两道封赏圣旨,三姑娘说三爷立了大功,北边的战事快要了结。

  想来三爷快要回府了,我忙帮他做两身素纱里衣,两件薄绸袍子,好让他回来时,夏日穿着清爽。

  一时半会儿,腾不开手,等过几日闲了,便帮你做便是。”

  ……

  豆官听了,皱起细眉,小脸垮了几分,拉着晴雯衣袖,轻轻晃着:“那要等几日呀,我还等穿新衣裳呢。”

  晴雯笑道:“你又不缺这一套衣裳,急什么,慢慢等着便是。”

  “那可不行!”豆官立刻反驳,语气理直气壮,“我也知道,三爷马上就要回府了,这新衣裳,我要穿给三爷看呢!”

  晴雯闻言,噗嗤一笑,在她脸上拧一把,笑道:“你这半大毛丫头,人还没窗台高,就想穿衣打扮,去三爷跟前讨巧。

  每日只知胡吃海睡,这小脑瓜里头,都装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豆官颇不服气,鼓着腮帮子,仰着小脸道:“我岁数是小些,可也是姑娘家。

  内院的婆子都说,三爷是文曲星下凡,天底下一等一人物,三爷若是看上哪个姑娘好,那姑娘可就有天大福气!

  我觉得我也有福气,穿上新衣裳,三爷便知道我也很俊呢!”

  她这话刚说完,晴雯正低头走针,猝不及防,“哎呦”一声,指尖被银针扎破,渗出一点殷红血珠。

  她瞪圆了眼睛,训道:“你这死丫头,还没十岁大,敢说这些混账话,什么有天大福气。

  是那个脏婆子多嘴,把小孩子都教坏了,你告诉我名字,我这就过去撕烂她嘴!”

  ……

  晴雯话音刚落,旁边书房窗户“吱呀”一声推开,英莲探出头来,眉眼间带着俏美笑靥,阳光映照之下,璨如琼玉。

  掩嘴笑道:“豆官,你虽年岁尚小,倒真是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般模样。

  让晴雯姐姐给你做新衣裳,等三爷回府了,你就穿给他看,让三爷知道,你是院里最靓最俏的姑娘,岂不得意。”

  书房之内,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龄官正握一支羊毫,用娟秀的梅花小楷,抄录《西厢记》练笔。

  听闻外头的笑语,忍不住噗嗤一笑,也搁了笔跑到窗口,扶着窗沿瞧热闹。

  眉如春山,眼盈秋水,虽只过豆蔻之龄,面薄腰纤,俏美灵韵,已有袅袅婷婷之态。

  她笑着打趣道:“豆官,你虽想的挺美,却不知三爷心意,三爷最喜识文断字的女儿家。

  先前在金陵时,三爷还特意教你认字,可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日只知院里疯跑玩乐。

  这都快两年了,你写的字还像毛毛虫爬似的,便是衣裳穿得再漂亮,也讨不来三爷的欢喜。

  再者说了,三爷最不喜欢小姑娘睡觉流口水,你忘了前儿个还被三爷打趣过?”

  豆官则涨红小脸,鼓着腮帮子,嚷嚷:“我才不流口水!我现在就去练字,写的字比你还好!”

  暖风吹过,辛夷花簌簌落下花瓣,落在游廊上,姑娘们衣摆上,伴着清脆笑语,漫过整个小院。

  突然院门嘎吱被推开,有人笑道:“哪个睡觉流口水……”

  …………

  正闹着,忽闻院门口嘎吱被推开,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伴着衣袂轻扬窸窣声。

  姑娘们抬眸望去,见平儿提着素色裙裾,款款进来。

  平儿与五儿,是贾琮正经名分的侍妾,按礼也该去祠堂护灵。

  只是二人担着西府管家事务,王熙凤日常养着大姐儿,身边离不得人手。

  两人便轮换行事,上午平儿去西府理事,五儿便去祠堂护灵,午后二人调换,两处都不耽误。

  方才荣庆堂赴午宴,沾了些荤腥酒气,平儿做事周全,怕入祠堂护灵,有所不敬。

  便特意先回院中,漱口净面,换身素色绫罗裙,褪了金色首饰,才好入祠堂上礼。

  刚至院门口,听里头笑语盈盈,铃铃朗朗,不知是什么趣事,心下好奇,便随口笑问,脚步也放缓几分。

  待走到游廊下,听晴雯说清缘由,平儿忍不住莞尔,伸手摸了一把豆官的小脸。

  笑道:“你们别打趣小丫头,豆官可是美人胚子,如今年岁尚小,眉眼便很周正秀气。

  再过几年长开了,必定出落的好看,半点不会比你们差。”

  又笑道:“我回来,告诉你们件喜事,三爷刚寄家书回来,信上说北疆战事了结。

  三爷不日便可收兵,再过得十余日,便要返京回府了。”

  这话一出,晴雯、英莲、龄官三人,脸上都是欢喜之色,豆官在旁蹦跳雀跃。

  ……

  平儿扫了一眼院中,不见玉钏儿身影,问道:“芷芍是去祠堂护灵,怎的不见玉钏儿?”

  晴雯答道:“午宴过后,玉钏儿便去了西府,找她姐姐金钏儿说话去了,”

  平儿伸出指尖,在豆官水嫩嫩小脸上,轻轻掐一把,打趣说道:“小丫头也别急,三爷回府还有十多日。

  时辰还充裕得很,让你晴雯姐姐给你做新衣裳,到时穿着上给三爷瞧瞧,保管三爷看了都眼晕。”

  话音刚落,平儿忽觉“眼晕”二字,说得有些冒失,俏脸泛起一抹红晕,心底暗啐了一口。

  都是被二奶奶说话语气带偏了,竟这般顺口便说了出来,实在有些荒唐。

  晴雯毕竟老练些,比起英莲和龄官,已懂不少人事,听到平儿话语暧昧,忍不住抿嘴偷笑。

  豆官似懂非懂,仰着小脸问道:“平儿姐姐,眼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三爷看了我,就会夸我好看呀?”

  平儿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人小鬼大,才多大点小人,就会在三爷跟前得美。”

  说笑片刻,平儿便转身进了内房,稍加收拾片刻,换一身更素净的衣裙,好往祠堂去。

  出门时嘱咐:“晴雯,这几日你得空时,吩咐花木婆子,将院中花草仔细修剪一番。

  枯枝叶尽数剪除,浇灌得宜,莫要荒了景致。

  再调两个手脚利落的小丫头,把院子游廊梁柱、栏板,都仔细擦洗掸尘,缝隙里灰渍也莫漏了。

  我们自己屋里,就自己动手归置,倒更清爽些。

  三爷书房不要让丫鬟婆子进,英莲和龄官收拾就成,等到三爷回府时,里外都看着新气才好。

  晴雯笑道:“平儿姐姐放心,这事我们保准办得妥当。

  平儿姐姐,三爷这次出征回来,还会再出去吗?能在家里安生住上多久?”

  平儿笑道:“方才在荣庆堂,众人还在说这事,三姑娘说边疆战事,也不是天天都有,总要消停一阵。

  三爷斩杀了许多蒙古鞑子,他们已丧了气焰,断不敢再贸然扰边。

  三爷这次回府必定能在神京安生许久……”

  …………

  话分两头,北地宣府镇,南城门西南,三里之外,却是另一番苍茫景致。

  此处山峦叠嶂,峰峦起伏,漫山林木葱郁茂密,遮天蔽日,四下里人烟稀少。

  唯闻风穿林叶之声,萧萧飒飒,透着几分边关的清寂与肃杀。

  当初贾琮夜袭宣府之时,曾遣于秀柱率二百火枪兵,潜伏于此地密林中,暗作接应,助城中郭志贵里应外合,方得建功。

  自鹞子口大战尘埃落定,那七百余名残蒙战俘,便被贾琮发落,日夜不停劳作。

  也是果不其然,不过五日光景,便将数万战尸尽数深挖掩埋于隘道,处置得妥帖利落。

  贾琮又遣人前往附近城镇,搜罗大量石灰与朱砂,命人在整个鹞子口隘道之上,细细铺撒覆盖。

  一是消弭人马尸臭,二是防止疫毒,滋生蔓延,祸及附近村镇。

  那石灰与朱砂混合铺设于土层,自会散出一股刺鼻气息,既能除虫驱蚁,山中野兽闻之,亦会避之不及。

  可免兽类嗅得血腥,刨土啃咬尸身,坏了掩埋之事。

  待鹞子口诸事料理完毕,贾琮恪守军令承诺,将这七百名战俘,连同近千名伤残蒙兵,尽数释放出关,任其归去。

  临行之前,贾琮又命人将蛮海被大周生擒,麾下二万铁骑精锐尽皆被歼,在战俘之中散播开来。

  这些战俘之中,有半数人或因伤病难愈,恐难撑过归程,终将倒毙于途中,但是更多的人,终将返回各自部落。

  残蒙南侵惨败之状,各部兵力损耗之骇人,安达汗长子战败,次子统兵被俘之辱,大周火器摧枯拉朽之威。

  贾琮要的便是让这上千张嘴巴,将此战诸般内情,在草原各部大肆传扬,事无巨细,骇人听闻,极尽恐吓威慑之能事。

  安达汗已然惨败而归,且身负重伤,威望大损,贾琮此举,便是要趁其病,压其势,加大羞辱打压。

  削弱安达汗在草原各部号召力,挑拨各部暗生怨怼,对大周更生敬畏,彼此离心离德,令安达汗再难翻身!

  便是梁成宗知晓此事,私下设身处地,若自己是安达汗,若遭此算计,亦觉贾琮谋略毒辣透顶,唯有束手无策的境地。

  待贾琮领军折返宣府,除与梁成宗商议军务,调派兵力人手,在鹞子口等要紧关隘,加筑城寨关卡,夯实边线防御。

  其余诸事便渐趋清闲只待朝廷派遣宣府总兵,及所属将领赴任,贾琮交接完军务,便可听旨回京,大胜班师南下。

  这几日时间,贾琮但凡得空,便带百余名亲兵,往南城门外山林中狩猎。

  如今九边渐趋平静,宣府内外安定无扰,倒也能偷得几日松旷,暂卸军务重担,稍作消遣。

  ……

  山脚下密林边缘常有亲兵策马巡弋,神色警惕,不敢有半分懈怠。

  另有数十匹战马,系在粗壮树干上,低首啃食地上草根,鬃毛轻扬,神态悠闲,倒为周遭肃杀之气,添了几分松弛之意。

  于秀柱斜倚在一株老槐树下,林间日光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斑驳耀眼的碎金,晃得人昏昏欲睡。

  山腰之上,不时传来清脆响亮的枪声,划破林间的静谧,格外醒目。

  一个亲兵轻手轻脚靠了过来,压声音说道:“于头,伯爷这打猎的瘾头,可真是不小。

  这几日入林子放枪,还不许我们跟着照应,万一遇上凶猛野兽,若有半分闪失,咱们做亲卫的兄弟,脸面可就丢尽了。”

  于秀柱双眼微闭,闻言缓缓开口:“你这小子,纯属瞎操心,伯爷虽是进士出身,却绝非文弱书生。

  我曾听郭千总提及,伯爷十岁便开始习武,贾家祖上靠军功封公,家学渊源深厚,一身武艺很是高明。、

  他只要随身带着那把弯刀,寻常人都近不得他的身。

  而且,伯爷与徐校尉皆带着火枪,这林子里的野兽,便是再凶猛,又经得住几梭子子弹,

  徐校尉身手十分利落,是上阵杀敌好手,你这小子便是三四个齐上,也不经他一刀砍。

  他们二人入林子,半点不必操心,伯爷还带着军哨,若是真遇着异常,只需吹起哨子,我们立马便能赶到接应。”

  那亲兵闻言,脸上掠过暧昧神色,又凑得近了些,低声说道:“兄弟们私下里议论,都说徐校尉生得俊俏,不似寻常小兵。

  伯爷般日日带着他,口味未免太重了些。可最近又在传,说那徐校尉就是个娘们。

  要真是这样,倒是件好事,男人睡女人,天经地义,伯爷这等英雄人物,自然不会做脏事,于头,您说这话是真的吗?”

  于秀柱闻言,双眼猛地一睁,斥道:“你们这些小子,好奇心也太大了些!

  每日不琢磨操练值守,只知瞎叨叨这些闲话,怎么也不嫌腻味?

  你还敢来套老子的话!回城后不许再提半句,日后回京更要守口如瓶。

  若是哪个敢多嘴多舌,坏了伯爷的名声,仔细你们的皮,等着挨军棍!”

  那亲兵被斥得满脸通红,吐了下舌头,不敢再言语,溜到一边不敢再多嘴。

  ……

  那山腰之上,有一处林子空地,人迹罕至,周遭唯有鸟语啾啾,风穿林叶,清寂无声。

  贾琮匍匐一块巨石之后,手中端着后膛枪,枪上架着那支千里镜,正凝神瞄准,神色专注,双手稳定,犹如铁铸。

  艾丽蹲在他身边,摘下军帽,双手捂着耳朵,明眸秋水盈盈,不时看看贾琮,又去看看远方。

  贾琮手中古怪的后膛枪,让她十分好奇,目光有跃跃欲试之意。

  贾琮微微调整姿态,透过千里镜,瞄准笃定,指尖轻扣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林间静谧。

  子弹呼啸而出,射向数百步之外,一株数人合围的老树干。

  那树干之上,钉着一块硝制牛皮,牛皮之上,画着重重叠叠的圆圈,形制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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