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大秦天讯司

咸阳宫，正殿。

朝会已进行了半个时辰，各部官员依次奏报，嬴政端坐御座之上，听得认真。

百善站在百官之首，眼皮微微耷拉——他向来不爱上朝，总觉得这些文官们说话绕来绕去，一件事能扯半个时辰。

相比他，百官可就精神多了，他武承王有不上早朝之权，所以一般都见不到他人，但只要有他在，必然就是有大事宣布。

就在那些鸡皮蒜毛的事处理的差不多嬴政准备宣布大秦天讯司的时候，李斯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嬴政见状，只能示意他先说

李斯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却不急着呈上，而是先开了口：

“陛下，臣近日核查各地税赋账目，发现一件棘手之事。”

“何事？”

“大额交易。”李斯顿了顿，“陛下可知，如今我大秦商贾，若要做一桩大买卖，需用多少铜钱？”

嬴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斯自顾自地接下去：

“就说前几日，咸阳最大的布商从齐郡进了一批丝绸，货款三万六千钱。陛下猜，他是怎么付的？”

“怎么付的？”

“装了三大车铜钱，从城东拉到城西，雇了二十个护卫，走了整整一天。路上还差点被人劫了。”

此言一出，殿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斯继续道：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那买家收了这三万六千钱，转头要去西域进货，又得把这些钱装上马车，一路拉到玉门关。三万六千钱，三千六百斤，一路上光车马费、护卫费，就得花去上千钱。”

他抬起头，看着嬴政：

“陛下，臣以为，此事该管管了。”

嬴政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改钱？”

“臣不敢说改，臣是想——”李斯斟酌着措辞，“能不能有一种东西，轻便，好带，又能当钱使？”

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是王绾。

“李廷尉此言差矣。”王绾出列，“钱者，国之重器也。从古至今，钱就是钱，铜就是铜。你弄个轻便的东西，万一百姓不认呢？万一有人造假呢？万一——”

“万一什么？”李斯打断他，“王御史，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大秦，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大秦了？”

王绾一愣。

李斯环顾四周，声音渐高：

“十年前，最大的买卖，不过几百钱。现在呢？三万六！再过几年呢？会不会有三十六万？三百六十万？”

“到那时候，难道让商贾们拉着上百车的铜钱，满天下跑？大秦的路是宽了，车是快了，可再宽的路，也经不起这么拉！再快的车，也拉不动这么多钱！”

王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殿上又安静下来。

嬴政看向武官班列。

“百善，你怎么看？”

百善正耷拉着眼皮打瞌睡，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一个激灵醒过来。

“啊？陛下说什么？”

嬴政瞪了他一眼。

“李斯说，大额交易不便，想改钱。你怎么看？”

百善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改钱？大额交易不便？

“陛下，臣以为，李廷尉说得对。铜钱确实太沉了，做大买卖不方便。”

李斯闻言，眼睛一亮，看向百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百善接着道：

“不过，改钱倒不必。铜钱照用，小额交易方便。大额交易嘛——用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嬴政问。

百善走出班列，站到大殿中央。

“陛下可听说过‘纸币’？”

殿上又是一阵议论。

“纸币？”王绾皱起眉头，“纸做的钱？那能值什么？一张纸，能换一车铜钱？”

百善看着他，笑了笑。

“王御史，一张纸当然不值一车铜钱。可如果这张纸，是陛下发的呢？”

王绾愣住了。

百善转向嬴政，正色道：

“陛下，臣说的‘纸币’，不是普通的纸。是大秦朝廷发的纸，上面印着大秦的国号，印着陛下的年号，印着钱数。百姓拿着这张纸，可以在大秦的任何地方，换到等值的铜钱。”

“也就是说，这张纸，代表的是大秦朝廷的信誉。朝廷说它值一钱，它就值一钱。朝廷说它值一万钱，它就值一万钱。”

嬴政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用朝廷的信誉，换铜钱？”

“对。”百善点点头，“铜钱太沉，纸币轻便。商贾出门做生意，带一沓纸，比带几车铜钱方便多了。到了地方，想用铜钱，就去官府换。不想用，就直接拿纸买东西。”

李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那……谁来换？谁来发？万一有人造假怎么办？”

百善笑了。

“李廷尉问到点子上了。”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道：

“纸币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最难的有三件事：一是印，二是发，三是管。”

“印，得用特殊的纸，特殊的墨，特殊的印版。纸得是别人造不出来的，墨得是别人配不出来的，印版得是别人刻不出来的。这三样齐了，造假的人就傻眼了。”

“发，得有专门的地方。不能是随便一个衙门，得是专门管钱的衙门。臣给它起个名，叫‘银行’。”

“银行？”嬴政挑眉。

“对，银行。”百善点点头，“银行做什么？做三件事：存钱，借钱，换钱。”

“存钱——百姓把钱存进去，银行给他一张凭据，凭据上写着存了多少。这张凭据，就是最早的纸币。以后慢慢改进，就不用写凭据了，直接印好了的发。”

“借钱——商贾要做买卖，手头钱不够，可以找银行借。借了要还，还得加利息。利息多少，朝廷定。”

“换钱——外国的钱，西域的钱，到了大秦不能直接用，得找银行换成大秦的钱。换多少，朝廷定。”

他顿了顿，看着嬴政：

“陛下，有了银行，有了纸币，大秦的钱就活了。商贾方便，百姓方便，朝廷也方便。”

“朝廷怎么方便？”嬴政问。

百善笑了笑。

“朝廷想用钱，不用再从国库里一车一车往外拉。印一批纸币，直接发下去就行。当然，不能瞎印，得有个数。印多了，纸币就不值钱了。印少了，不够用。这个数，叫‘发行量’。”

殿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百善，眼神复杂

王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李斯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念念有词：“银行……纸币……发行量……”

嬴政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百善，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百善嘿嘿一笑。

“陛下，臣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够大秦用几百年的。”

嬴政点点头，随着道，

“对了，你昨日说，要设‘大秦天讯司’。这事，你怎么看？”

百善一愣。

“陛下，这事臣已经想好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看满朝文武，又看了看嬴政。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这天讯司的事，得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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