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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孔丘的怨恨


他看着孔丘的眼睛。

“三十年前,一个陇西人想来咸阳,得走三个月。路上得提防野兽,得提防土匪,得提防那些看见外地人就抢的村民。运气好的,能活着到。运气不好的,半道上就喂了狼。”

“现在呢?陇西到咸阳,官道直通,驿站相连,十五天就到。路上有亭长管着,有驿卒看着,有巡逻的兵丁护着。一个书生,背着书箱,揣着干粮,就能平平安安地走完两千里路。”

“这叫力取天下?”

他看着孔丘。

“还是叫德守天下?”

孔丘的脸色白了。

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百善接着说:

“你刚才说,法久则弊生,弊生则民怨,民怨则国危。这话,也对。”

他顿了顿。

“可你知道,大秦的法,是怎么来的吗?”

“那是商君变法,一条一条立起来的。那是武安君打仗,一仗一仗打出来的。那是始皇帝治国,一年一年熬出来的。”

他看着孔丘。

“你知道陛下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孔丘不说话。

“他在邯郸做人质。跟太后两个人,住在一间破屋子里。冬天冷得受不了,太后抱着他,两个人缩在炕上,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那时候,有人给他们送过一件棉衣吗?有人给他们送过一碗热汤吗?”

“这样的人,在乱世中崛起,并统一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外敌惧我大秦如虎。”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以这种语气,来教陛下做事。”

“就凭你读的那几本破书吗?”

他把那张帛书拿起来,抖了抖。

“你这篇文章,要是放在三十年前,在六国那些王面前,会是什么下场?”

孔丘的脸色更白了。

“六国的那些王,有一个算一个,看见你这篇文章,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孔丘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的脸上,那种矜持和清高,那种“我知道我写得对”的自信,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剩下的,只有恐惧。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

“草民……草民知罪!”

他磕头,一下一下,磕得地板“咚咚”响。

“草民有眼无珠,不识好歹!草民妄议朝政,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王爷开恩!”

百善看着他,没说话。

孔丘磕得更狠了。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草民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百善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个刚才还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现在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磕头求饶。

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是那种看见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把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所有的“仁义道德”,都一点一点剥下来,扔在地上踩的恶心。

他转过头,看着嬴政。

嬴政坐在那儿,端着茶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扶苏坐在他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那个人。

百善又看向白云烨。

白云烨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百善收回目光。

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磕头的人。

“行了。”

“滚吧,你被剥夺进士资格。”

孔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百善转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怎么?舍不得走?”

百善看向白云烨,

“把他拖出去吧。”

“是!”白云烨听令,走到孔丘旁边,准备拉走他。

孔丘却犟着不动,见状白云烨正准备叫人帮忙,孔丘却突然看向百善,

“我就错了一道,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资格?这不合规矩!”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可那哭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你凭什么?”

百善不懈一笑,

“没什么原因,我心情不好,看你不爽。”

闻言,孔丘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百善,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读了二十年的书!我背了三千篇的文章!我会写,我会说,我懂得道理,我知道是非!就因为这样一道小题,你就把我刷了?”

他指着百善。

“你又是什么东西?”

厢房里静了一下。

白云烨的脸色变了。

站在门口的甲士,手按在了刀柄上。

嬴政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扶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有百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孔丘,看着那张糊满血泪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根指着他鼻子的手指。

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我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孔丘。

“我是杀过人的。杀过很多。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我是放过火的。放过很多。有该烧的,也有不该烧的。我是抢过东西的。抢过很多。有该抢的,也有不该抢的。”

他顿了顿。

“我就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写不出你那样的文章。说不出你那样的道理。”

他看着孔丘。

“可我知道一件事。”

百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孔丘。

“我知道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为什么干。我知道我这条命,是谁给的,该还给谁。”

他放下手。

“你知道吗?”

孔丘张了张嘴。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百善见状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

他看着门口那些甲士。

“把他带出去。”

甲士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孔丘的胳膊。

他的脚在地上拖着,靴底划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孔丘扭着身子,想挣脱那两只铁钳一样的手。

可那两只手纹丝不动,就那么架着他,拖着走。

开玩笑,这个人刚刚说他们的将军算什么东西,他们自然要给他穿小鞋。

穿过回廊,穿过前院,穿过那道敞着的学宫大门。

甲士们把他往台阶下一推,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孔丘直接滚到台阶的最下方。

雪地里,冰凉的雪碴子扎进裤子里,凉得他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扇缓缓合拢的大门。

门楣上那块匾,黑底金字,写着“大秦文道学宫”六个字。

那六个字在雪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门合上了。

“哐”的一声响,震得门楣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孔丘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膝盖上,落在他那张糊满血泪的脸上。冰凉,刺骨,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

真冷。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第三次,他扶着旁边的石狮子,才勉强站稳。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门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是那些看热闹的人,是那些等消息的亲眷,是那些维持秩序的咸阳卒。他们在说话,在笑,在议论。

说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听得见那些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他耳朵里。

“百善!大秦!嬴政!”

“真是好的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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