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巡游结束
队伍继续向南。
过寿春，历庐江，抵云梦。
始皇帝登上章华台，俯瞰云梦泽的浩渺烟波。
扶苏和项羽也被带了上去。
两个少年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泽国。
项羽忽然说：“我听叔父说过，这里以前是楚王的行宫。”
扶苏点点头。
“现在是大秦的了。”
项羽沉默了。
扶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恨吗？”
项羽一愣。
扶苏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疑惑。
“你们家......你叔父，你，你们是恨秦，还是恨善叔？”
项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想起叔父教他的那些话，想起项氏的荣耀，想起楚国的灭亡。
他应该恨的。
可是——
他看着眼前的扶苏，看着这个每天给他带好吃的、跟他说话、陪他看江水的孩子。
恨吗？
他不知道。
扶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梦泽，说：“我父皇说，天下统一，就不再有什么秦人楚人，都是大秦的子民。”
项羽听着。
“我不知道对不对。”扶苏说，“但我觉得，大家都好好的，总比打来打去强。”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太天真了。”
扶苏转过头，看着他。
项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水面。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好好的，就能好好的。”
扶苏想了想，说：
“应该是你不了解我大秦的强大，等回去我带你转一圈你就知道了。”
项羽一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巡游的队伍在云梦驻留了五日。
五日里，始皇帝接见了当地的耆老、官员、名士。百善带着精虎卫，在行宫内外布防。
扶苏和项羽，就被允许在行宫里四处走动。
项羽发现，这座行宫虽然换了主人，但许多地方还留着从前的痕迹。
那些雕梁画栋上的纹样，是楚地特有的。那些亭台楼阁的名字，还是当年楚王起的。
他看着这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扶苏在旁边问：“你在想什么？”
项羽摇摇头。
扶苏也不追问，只是说：“走吧，那边有个池塘，听说有鱼，我们去看看。”
项羽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从云梦继续向南。
过洞庭，入湘水，抵九嶷。
虽然没有祭拜，但嬴政也还是在九嶷山参拜了舜帝。
扶苏和项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场盛大而肃穆的仪式。
香烟缭绕，钟鼓齐鸣。
始皇帝站在祭坛前，诵读祭文。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项羽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灭了楚国的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参拜的是舜帝——那个传说中南巡而崩、葬于九嶷的圣王。
舜帝，也是楚地供奉的先祖。
项羽忽然想起扶苏说过的话——天下统一，就不再有什么秦人楚人。
他看着眼前的祭坛，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巡游的队伍从九嶷折返，沿湘水北归。
一路上，始皇帝偶尔召见沿途官员，处理奏章，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銮驾里，看着窗外。
百善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偶尔跟扶苏说说话，偶尔看看项羽。
扶苏和项羽，依旧每天待在一起。说话，吃东西，看风景，偶尔吵吵架。
有一次，两人不知因为什么争执起来，扶苏气鼓鼓地跑去告状。
百善听完，只是笑了笑，说：“那你打赢了吗？”
扶苏一愣。
“没……没打。”
“那不就结了。”百善说，“下次打赢了再来告状。”
扶苏眨眨眼，琢磨了一会儿，又跑回去了。
项羽看着他跑回来的样子，忍不住问：“他说什么？”
扶苏把话学了一遍。
项羽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扶苏看着他，也笑起来。
一小一少站在车边，笑得没心没肺。
北归的路，似乎比南下时短了许多。
过长江，渡淮水，入中原。
一路风尘，一路见闻。
项羽看过秦地的雄关，看过中原的沃野，看过楚地的烟波，看过九嶷的苍翠。
他见过跪伏道旁的百姓，见过迎驾的官员，见过随行的甲士，见过忙碌的仆从。
他见过始皇帝站在高台上俯瞰山河的样子，见过扶苏吃包子吃得满脸油光的样子，见过百善懒洋洋靠在马上打哈欠的样子。
他见过太多太多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混在一起，让他有时候会想——以前叔父教他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每天跟他待在一起的孩子，好像越来越像他的朋友了。
队伍终于回到了咸阳。
入城那天，万人空巷。
始皇帝的銮驾从正门入，甲士列队，旌旗招展。
扶苏和项羽坐在车里，透过车帘往外看。
项羽看着那些百姓的脸，看着那些欢呼、崇拜、仰望的目光。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扶苏说的是对的。
天下统一，不再有什么秦人楚人，都是大秦的子民。
也许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会和从前不一样了。
车帘外，百善骑马走过。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个少年，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
队伍缓缓进入咸阳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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