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反攻
王庭，东门城楼。
王翦披着半旧皮氅，手扶垛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战场。
箭矢从他耳边掠过，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城下，东胡人如蚁群般涌来。
他们推着简陋的冲车，扛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吼着含糊的战号，向城墙发起一波波冲锋。
城头秦军弩手分成三排，轮番射击。
弩矢破空声连绵不绝，每次齐射都能在胡人阵中犁出一道血槽。每一次火炮齐鸣都是横扫一片。
“将军，南门报：击退胡人第三次冲锋，毙敌约五千。”
“西门报：无战事。”
“北门报：发现小股胡骑窥探，已驱散。”
传令兵往来奔告。
王翦点点头：“告诉各门守将，弓箭，炮弹都不要省，就快决战了。”
“诺！”
正说着，城下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东胡骑兵簇拥着一面黑山部大旗，冲到距城墙约两百步处。
为首一名头人打扮的壮汉摘弓搭箭，一箭射上城楼，箭矢钉在旗杆上，箭尾系着一块染血的羊皮。
亲卫取下呈上。羊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胡文：
“开城投降，饶尔等全尸。负隅顽抗，破城后鸡犬不留！”
王翦瞥了一眼，随手丢下城去。
“告诉弩队队长：集中火力，射那面旗。”
命令传出。片刻后，城头十架重弩调整方向，弩手摇动绞盘，粗如儿臂的弩箭装上箭槽。
“放！”
绷紧的弩弦同时释放，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支巨弩箭破空而去，其中三支精准命中那面黑山部大旗！旗杆折断，旗帜倒下，下方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贯穿！
胡人阵中一阵骚乱，那领头壮汉慌忙后撤。
王翦不再看，转身下城：“午时加餐，每人多分一块肉。告诉将士们，反击的时刻到了！”
消息传开，城头守军士气大振，尤其是精虎卫，他们可憋死了。
......
城外，东胡联军大帐。
几个部落头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白河部首领摔了酒碗：“攻了这么久，死了近两万人，连城头都没上去！秦人连弩，火炮太猛！”
黑山部首领摸着胡子：
“王庭城墙比我们想的坚固。阿鲁台自大的性格，没想到把老巢修得倒是结实。”
“现在怎么办？继续攻？还是撤？”
帐中一阵沉默。
他们原本以为王庭刚陷落，秦军立足未稳，守军不会太多。十二万人一拥而上，怎么也能夺回来。到时救了王庭家眷，在各部落中威望大涨，说不定能取代阿鲁台……
可现在，城没攻下，人马死伤惨重。撤？不甘心。继续攻？怕耗光本钱。
“再攻一日！”秃鹫残部的头目咬牙道，“秦人箭矢总有射完的时候。我们人多，轮番上，耗死他们！”
“对！今晚夜袭！秦人再厉害，夜里看不清，我们摸上城去！”
几人达成共识，下令各部休整，准备夜间再攻。
他们不知道，西南方向二十里外，五万秦军已如弓弦般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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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鬃山，未时初刻。
张猛跨上黄骠马，环视身后将领：
李敢、赵破、孙兴、王栓、李坎，以及步兵校尉王离。
“都听好了。”
张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王离，你率一万步兵，出山谷后列方阵缓进，多打旗帜，造出数万大军声势，从正面压迫胡人。”
“诺！”
“李敢、赵破，你二人各率八千骑，从左右两翼包抄。
不要急着冲锋，先在外围游弋射箭，驱赶胡人溃兵向中间聚集。”
“明白！”
“孙兴、王栓，率一万两千骑，随我直插胡人中军——看旗号，应该是那几个部落头人所在。擒贼先擒王。”
“李坎，你带剩余骑兵，绕到胡人后方，堵住他们往西、往南的退路。一个都不许放跑。”
众将抱拳：“遵令！”
张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日头偏西，光线开始柔和。
“出发。”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五万大军像沉默的潮水，从马鬃山各条山谷中涌出。
最先出现的是王离的一万步兵。
他们列成四个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西南方向缓缓压来。
方阵之间拉开距离，旗帜招展，远远望去，真如数万大军。
城头，王翦看到西南方扬起的烟尘和旗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传令：各门守军准备，援军已到，听我号令出城接战。”
“诺！”
......
当王离的一万步兵方阵从西南方向缓缓压来时，东胡联军大营的边缘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步伐整齐划一，踏地声沉闷如鼓，隔着数里地都能感到地面的微颤。
“秦军！是秦军援兵！”
哨兵尖利的叫声撕破了营地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从不同方向响起：
“左翼也有！骑兵！黑压压一片！”
“右翼也是！我们被包围了！”
“南面……南面也有烟尘！”
东胡大帐内，几个部落头人冲出来，登上临时搭建的望台。
当他们看清四面八方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西南，步兵方阵稳步推进，看旗号至少三四万——实际上只有一万，但阵型拉开，旗帜密集，在草原地平线上营造出大军压境的错觉。
左右两翼，李敢、赵破各率八千骑兵如雁翅展开。
这些骑兵不急于冲锋，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形，马速均匀，在距离胡人大营约五百步处开始沿弧线游弋。
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更让东胡头人心惊的是南面——李坎率领的骑兵已经绕到后方，正在展开队形，明显是要堵死退路。
而最致命的，是正西方向。
张猛亲率一万两千精锐骑兵，已经完成集结。
这支骑兵分三个梯队：孙兴领四千轻骑在前，王栓领四千重骑居中，张猛自率四千中甲骑兵压阵。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加速，只是缓缓催动马匹，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直直朝东胡大营中军位置压来。
目标明确：那几面最大的部落旗帜。
“完了……”白河部首领喃喃道，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
黑山部首领猛地转身，嘶声大吼：“整队！整队迎战！派人去叫攻城的部队撤回来！快！”
但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刻，王庭的城门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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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南门、西门，三道城门同时打开。
率先涌出的不是骑兵，而是步兵——重甲步兵。
这些士兵身披双层铁甲，头戴只露双眼的铁盔，手持一人高的长柄陌刀。
刀刃宽如手掌，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青光。
他们每百人一队，每队排成三排，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踏出城门，踏上草原。
脚步踏地，甲片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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