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坐过铁笼能吹一辈子
卖豆腐的老汉第一个上。
他哆嗦着手，伸进竹筒，里头签子哗啦啦响。他闭着眼，抽出一根，眯着眼瞧了半天，不识字，急得一脑门汗。
“啥字啊？啥字？”
柳启强凑过去一看，咧嘴笑了：“通行！老爷子，您中了！”
老汉愣了一瞬，随即一蹦三尺高，手里的豆腐“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稀烂，他却浑不在意，拍着大腿嚎：“我中了！我能坐铁龙了！我孙儿能吹一辈子！”
后头的人眼珠子全红了。
“快！该我了！”
“别挤！谁踩我脚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她咬着唇，手在竹筒里搅了三圈，抽出来一瞧——
“候着。”
柳启强话音刚落，那媳妇眼眶一红，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怀里娃娃像是感应到娘亲伤心，哇哇大哭起来，娘俩抱成一团，哭得站台前一片抽噎。
“莫哭。”
吴玉兰走过去，从袖中摸出块糖，塞进娃娃嘴里，又拍了拍媳妇的肩。
“下月就售票。从京城到港口，票价不过两斗米钱。你男人跑一趟船，能挣回十张票。”
媳妇抽噎着抬头，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真……真的？两斗米？”
“民妇从不诓人。”
吴玉兰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群垂头丧气的人，“这铁龙，造出来不是给达官贵人赏玩的。它是给拉货的、卖菜的、赶路的、探亲的百姓用的。今日抽不中，明日买张票，照样能坐。”
她顿了顿，声音放沉了：
“且往后票钱只会越来越便宜。等轨道铺到你们村口，你们坐着铁龙去镇上赶集，比走路还省时辰。”
没抽中的人，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夫人说的是！”一个扛扁担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喊，“咱等得起！等这铁龙跑到咱村里，咱天天坐！”
“对！天天坐！”
“坐他个够本！”
欢呼声又起，这次比刚才还响。
抽到签的五十个人，被清风领着往车厢走。
卖豆腐的老汉走在最前头，腿肚子转筋，差点被车厢台阶绊倒。
他扶着门框往里瞧，眼珠子瞪得溜圆——车厢里头，两排软座，窗明几净，每排座位前还有个小茶几，能放茶碗。
“老天爷……”他颤巍巍坐下，屁股往软垫上一压，弹了弹，“比俺家那木板床还软和！”
后头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也中了签，抱着书箱进来，满脸亢奋：“老爷子，您说这铁龙真能动？我咋觉着像做梦？”
“动！肯定动！”老汉拍着大腿，“夫人说的话，能有假？”
外头没抽中的人还不肯散，扒着站台栏杆，伸着脖子往里瞅，眼馋得直咽唾沫。
“里头真那么舒坦？”
“软座！还有窗！”
“啧啧，咱咋就没这福气……”
吴玉兰站在车头，看了眼日头，对柳启强道：“发车。”
柳启强拉动汽笛。
“呜——！！！”
一声长啸，锅炉轰鸣。
车厢猛地一颤，开始向前挪动。
里头五十个百姓，齐刷刷发出一声惊呼。
卖豆腐的老汉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压扁了。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起初是站台，接着是人群，然后是房屋、街道、田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动了！真的动了！”
“好快！比马还快！”
“俺的娘诶！树都成一条线了！”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那胆小的妇人，吓得闭上眼，嘴里念阿弥陀佛。
有那胆大的后生，扒着窗户往外探头，风灌得他头发倒竖，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超了！超了！外头那辆四马驿车，被咱甩没影了！”
卖豆腐的老汉忽然“嗷”一嗓子，把满车厢人吓了一跳。
“咋了老爷子？”
“俺的豆腐……”老汉一拍脑门，“俺刚才太激动，豆腐摔地上了！那可是俺今儿的本钱！”
满车厢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老爷子，坐一回铁龙，够您回去吹十年！还惦记那豆腐？”
“就是！下回您坐着铁龙去卖豆腐，一趟能跑三个镇！”
老汉挠挠头，也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洞：“对！下回俺坐着铁龙卖豆腐！卖遍东辰！”
一个时辰后，火车在第一个停靠站刹住。
车门打开，五十个百姓跌跌撞撞下来，腿软的软，脸白的白，可一个个脸上都泛着癫狂的红光。
“坐了！俺坐了！”
“一日千里！真是一日千里！”
“从京城到临河镇，俺以前走亲戚得走一天！这……这眨眼就到了！”
那卖豆腐的老汉直接瘫在站台上，拍着大腿嚎：“老天爷！东辰有龙了！真龙！不吃草的真龙！”
没抽中签、专门从京城跟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全围了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七嘴八舌地问：“咋样？里头咋样？颠不颠？”
“不颠！软和！”
“快！快得跟飞似的！”
“那窗玻璃，透亮！外头景儿看得真真儿的！”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开始捶胸顿足：“俺咋就没抽中！俺咋就没抽中啊！”
吴玉兰从车头跳下来，靴底踏在站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煤屑。
一个没抽中签的、穿着补丁衣裳的老农，壮着胆子凑上来，黝黑的脸上全是忐忑。
“夫人......这铁龙......，真、真能给咱老百姓坐？不是官老爷专属的？”
吴玉兰看着他，目光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了一瞬。
“官老爷有两条腿，你也有。”她声音不高，却砸得老农心头一凛。
“他们能坐，你凭啥不能？”
老农张着嘴，眼眶慢慢红了。
吴玉兰抬手，指向远处那条延伸向天际的铁轨，声音拔高了半寸。
“今日这五十个座位，是试车。下月通车，每日十趟，每趟千人。票钱定死，不超过两斗米。从京城到北境，从南丹到港口，条条轨道，镇镇站点。到那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仰着的、写满渴望的脸：
“到那时候，你们坐着铁龙去卖菜、去探亲、去赶考、去做买卖，比走路省一半时辰，比马车省九成路费。这天下，再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夫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开，震得站台嗡嗡作响。
“神农夫人万岁！”
“铁龙万岁！”
“东辰万岁！”
吴玉兰退后半步，看着那群激动得又哭又笑的百姓，唇角微微一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转身，对清风道：“回工坊。明日开始，造第二批车厢。百姓要坐，就得坐得舒坦。”
“是，夫人！”
清风应声，声音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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