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饭店分红

时间在陈禾两边跑动里，过得很快。饭店、猪场，两头都得顾着，一晃眼，半年就过去了。

北郊养猪屠宰厂那边，发展得比预想还顺当些。头一件是屠宰业务。厂子里现在是自己派人下乡，直接找那些个体养猪户收猪。价格给得比供销社那些国营单位收购价要高些，秤也公道，现钱结算，不拖不欠。

这么一来，附近十里八乡的养猪户都乐意把猪卖给猪厂。有时候老周骑着自行车在村里转，都不用多费口舌，人家看见他就招呼：“周同志，来看看我家的，这头够肥吧？”老周就上去看，按按脊背，看看牙口，报个价，双方都觉得合适，这事儿就算定了。

猪场原先那辆老“解放”卡车，这半年跑得更勤了。吴师傅开着，有时一天要跑两三趟。车斗加装的栏杆被猪蹭得油光发亮，底板总也洗不干净，留着暗色的污渍。猪在车上哼哼，一路尘土飞扬地拉回来。过秤，记账，分圈暂养，一套流程走熟了，工人们干得利索。

再一件是自家养的猪。半年的时间陆续从各处引回来了三百多头小猪崽，如今都蹿了个子。刚来时装在竹筐里吱吱叫的小东西，现在一个个腰身滚圆，毛色发亮，在圈里走动时能听见沉甸甸的脚步声。

看着它们一天天往大里长，陈禾和秦淮安心里都踏实不少。再有几个月，这第一批猪就能出栏了。到那时候，厂子里就有了稳定的货源了。

虽说眼下从周边农户收猪还算顺利，老周每天都能拉回几车来，供应没断过。可这毕竟指着别人家的。养猪有周期，万一赶上附近几个村子养的猪都还没到出栏的时候，或者，万一哪天又冒出个私人屠宰厂来抢货源，那可就抓瞎了。现在好了，自己栏里的猪眼见着要顶上来，这块心病就能去一大半。

猪场这边步入正轨，饭店那头更是红火得超乎预料。

“禾柱饭店”开足了一年，生意没淡过，反倒越来越旺。原本那三进四合院的格局，后院的西厢房、后罩房是留给店里人值班休息、堆放杂物用的，东厢房是陈禾和秦淮茹临时办公、算账的地方。可架不住客人多，散座天天满，连廊下备着的长条凳都坐满了等位的人。

没办法，只能把后院也腾出来。西厢房隔成三个小包间，东厢房隔成两个大包间，连后罩房也收拾出来，总共又添了十几个包厢，可还是不够用。饭点儿的时候，院子里、廊檐下，常能看见等着叫号的人，三三两两站着，或坐在伙计搬出来的凳子上，喝茶、嗑瓜子、聊天。

眼瞅着饭店开满了一年，陈禾觉得该把账拢一拢了。一来，看看这一年到底挣了多少。二来，当初和何雨柱说好的，他出手艺占三成股，每年分红。正好满一年，是该算账分钱的时候了。

这话陈禾跟秦淮茹说了。秦淮茹点头：“是该算了。柱子那边，春梅也明事理，咱按章程来，清清楚楚的，谁都舒服。”

陈禾也是这个意思。关系再好，牵扯到钱，就得明算账。糊里糊涂的，日子久了，再好的情分也得磨出疙瘩来。

这天晚上，最后一拨客人结账走了。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地面。陈禾让秦淮茹把账本都拿到一个空着的小包厢里，又让人去叫何雨柱和郑春梅。

包厢不大，中间摆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已经擦干净，露出一圈圈木纹。秦淮茹抱着一摞账本进来，最上面是个深蓝色的硬壳大账本，边角有些磨损。她后面跟着郑春梅，何雨柱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包厢门。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头顶是盏白炽灯，光线明亮，照得人脸上纤毫毕现。

秦淮茹把账本在面前摊开，又拿出一个黑木算盘，珠子是深棕色的，用得久了，表面一层温润的光泽。她先没动，看了看陈禾，又看看何雨柱两口子，开口道：“柱子，春梅，今儿叫你们来，就是咱饭店开张整一年了，按当初说好的，把账算算，该分的红利分一分。”

何雨柱搓搓手，脸上带着笑：“婶子，您算就行，我们信得过。”

郑春梅也点头：“就是，婶子您管账，我们放心。”

秦淮茹笑了：“信得过也得看数目，亲兄弟明算账，这是规矩。”她说着，翻开那本大账本，纸张有些脆了，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移动，另一只手搭在算盘上。

“那咱就从上半年算起。”秦淮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上半年，咱们主要就是前头散座和一二进院的包间。开始人少，慢慢的人多了，但是日均接待客人，也有四百人左右。人均消费，平均下来是三块二毛钱。这么算，一个月的流水是三万八千四百元。”

她边说，手指边在算盘上拨动。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何雨柱和郑春梅都凝神听着，眼睛看着那上下跳动的算珠。

“上半年整六个月，总流水是二十三万零四百元。”秦淮茹报出数字，手指停住，抬眼看了看众人，又低头看向账本，“成本这边，主要是食材、调料、煤火、还有头半年添置些碗碟用具的损耗。上半年成本总计是十一万五千六百四十四元。”

她又在算盘上拨弄一番，减掉成本，算珠定格。“所以，上半年的净利润，是十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六元。”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把这个数字工工整整地记下来。

何雨柱和郑春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有些震动。半年就十多万的利润，这数目，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秦淮茹歇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翻动账本。“下半年，咱们把后院厢房、后罩房都改成了包间，一共添了十五个包间。接待的客人多了，日均能达到六百人次。流水也上去了，下半年六个月，总流水是三十四万五千六百元。”

算盘珠又响起来，这回节奏更快些。“下半年因为用量大，跟一些供货商重新谈了价，食材成本占比降了些，大概占到三成。另外就是人工工资，还有要交的税。下半年总成本是九万六千六百六十元。”她手指飞快，减掉成本，“下半年净利润，是二十一万四千九百八十元。”

两个数字加在一起，秦淮茹最后报出总数：“上下半年加起来，咱饭店这一整年的总利润，是三十二万九千七百三十六元。”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春梅先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婶子，多少？三十二万多？”她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转向何雨柱，“柱子，你听见没？三十二万？”

何雨柱也懵了，张着嘴，半天才“嗬”地笑出一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听见了，听见了。。。我的老天爷。。。”他只知道饭店生意好，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没想到能挣出这么个数来。

秦淮茹看着他们俩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开：“没错，是三十二万九千多。这还是上半年刚开业，好些东西没理顺，成本压不下来。往后啊，咱经验多了，路子熟了，利润还能更高。”

郑春梅抚着胸口，脸上惊喜交加，话都说不利索了：“发财了，柱子，咱这可真是。。。发财了。。。”何雨柱只是咧着嘴笑，重重点头。

等他们稍稍平复些，秦淮茹又敲了敲算盘边：“利润是这么多，但咱不能全分了。得留出一部分，当作饭店的发展资金，以后添东西、修整房子、万一有个急用，都从这里面出。按咱事先说好的，留三成。”

她手指拨动，三十二万九千七百三十六的百分之三十，算珠噼啪一阵响。“发展资金留九万八千九百二十元。”她在纸上记下这个数。

“剩下的，就是今年可以分红的钱。”秦淮茹说着，用总利润减去留存的资金，“分红总额是二十三万零八百一十六元。”

关键的时候到了。何雨柱和郑春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秦淮茹抬头，看着他们，语气平稳：“柱子，春梅，当初说好的，你们家占三成股。这分红钱里的三成，就是你们家的。”她手指在算盘上做最后的计算。

“你们家今年应得的分红，是六万九千二百四十四元整。”

六万九千多。何雨柱和郑春梅这次连吸气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秦淮茹，又看看那架算出这个数字的算盘。六万九千多，对于两个原本靠工资吃饭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何雨柱在峨眉酒家干了那么多年，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百来块。这一年分红，比他过去几十年工资加起来还多得多。

秦淮茹把那张写着计算过程和结果的纸，连同账本，往郑春梅面前轻轻推了推。“春梅，你心细，再复核一遍。数目上的事，不能含糊。”

郑春梅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哎，好，婶子，我看看。”她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账目必须清楚明白。她拉过算盘，又拿过自己的钢笔，对照着账本上的原始记录和秦淮茹的计算过程，一项项重新加、减、乘。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郑春梅拨动算盘珠的啪啪声，还有偶尔翻动账本的轻响。何雨柱有点紧张地搓着手，看着自己媳妇熟练地操作。陈禾和秦淮茹安静地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喝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春梅算得很仔细，有时停下手，对着账本某个数字思索片刻，再用算盘验证。终于，她把最后一组数字算完，算珠定位，和她面前纸上记录的分红数额完全一致。

她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无比欣喜的笑容：“婶子，陈叔，我算完了，一分不差。就是六万九千二百四十四元。”

秦淮茹也笑了，点点头，合上账本：“那成。明天上午，咱俩去趟银行，把这钱转给你。现金太多拿着不方便，还是存折上划账稳当。”

“哎，听您的。”郑春梅应着，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

事情说完，气氛松快下来。何雨柱终于找回了舌头，感慨道：“陈叔，婶子，我是真没想到咱这饭店能做成这样。多亏了您二位张罗。”

陈禾摆摆手：“主要是你的手艺撑着呢。没你这‘柱子’顶梁，饭店立不起来。往后还得靠你。”

又说了会儿话，主要聊了聊饭店里一些琐事，哪个新来的服务员机灵可以多带带，哪道菜最近客人点得多可以再琢磨改进。直到外面服务员收拾得差不多了，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四人才起身离开包厢。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好。秦淮茹和郑春梅吃过早饭，一起出了门。银行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是。

银行里人不多，柜台后面坐着位梳齐耳短发的女办事员。秦淮茹把两人的存折递进去，说了转账的事。办事员接过，看了看数额，抬头打量了她们两眼，没多问，低头开始办理手续。钢笔尖在单据上沙沙地写，盖章，核对。

过了一会儿，手续办妥，存折递出来。郑春梅接过自己那本，翻开，看到最新一行打印的存入记录，那个她昨晚核对了半天的数字，真真切切地印在上面。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小心地合上，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秦淮茹也把自己的存折收好。她的那一份，是十六万一千五百七十二元。加上之前家里的积蓄，数目更可观了。但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郑春梅说：“好了，钱到账了。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郑春梅用力点头，挽住秦淮茹的胳膊：“踏实了，婶子。谢谢您和陈叔。”

两人走出银行。阳光洒在街道上，明晃晃的。路边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

郑春梅摸着包里那张存折，感觉心里满满的，又有点轻飘飘的不真实。一年，六万多。她忍不住又笑起来，对秦淮茹说：“婶子，晚上让柱子做几个好菜，咱两家一块儿吃顿饭吧？庆祝庆祝。”

秦淮茹笑着应了：“成啊。是该庆祝庆祝。回头我跟老陈说。”

两人说着话，慢慢往饭店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背影融进了上午热闹的街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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