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改造猪场

屠宰厂到手了。

手续办完，这事儿就算落了听。可陈禾心里清楚，这才刚起了个头。原先那个北郊屠宰厂，说穿了就是个场地，收点调拨来的猪，给屠户们提供个宰杀的地方，挣些微薄的场地费和管理费。靠着这老一套，厂子走到今天，路算是到头了。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晚上回了96号院，吃过饭，陈禾没像往常那样早早歇下。而是进了卧室。秦淮茹已经躺下了，挨着里头，面朝墙。小孙子陈墨睡在她旁边，蜷着身子，一只小手搁在脸旁。

陈禾轻手轻脚脱了鞋，上炕。把炕桌拉到跟前，转身从炕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一支秃头的铅笔、一把小刀，还有几张记账剩下的废纸。

他把本子铺在炕桌上，废纸垫在下头。拿起铅笔和小刀，就着灯光开始削。刀子贴着笔芯，木屑簌簌落在废纸上。削好了，在废纸空白处划了两道，笔迹清晰。

屠宰厂不能只是屠宰。得把这个从前只能算个猪肉中转站的小厂子，变成一个集收购、养殖、屠宰，再到批发的猪肉上游供应商。

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铅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落下。

首先，场地就不够。原来那三亩多地，光现有的猪栏、屠宰棚、办公房、堆煤场就占得满满当当。要正经养猪，得有像样的猪舍，不是现在这种凑合事的砖石围栏。得建新的，标准高的，通风好、光照足、便于清理的。这一来，地方就得往外扩。

铅笔在纸上勾出大致的轮廓。原先的围墙现在得往外推，扩多少？至少再要两三亩。这地要找土地管理部门要批，秦家村那边也得点头，还要为以后扩建留下场地。

秦家村这边，老丈人秦大山在村里的做过支书，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不管具体事，但面子还有。自己是秦家的女婿，这么多年下来，村里人不敢说家家熟络，但大多数碰了面都能搭上话。

而且厂子规模大了，养猪要人，打扫要人，喂食要人，以后屠宰量上去，需要的人手只会更多。这些岗位，完全可以优先从秦家村招。对村里来说，家门口有活干，有工资拿，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么一想，村里那头阻力应该不大。

养猪不比别的，脏、臭，污染大。眼下是没人在乎这个，农村谁家不养猪？猪粪还是好肥料呢。可往后呢？厂子就在村子外头，离得不算远，规模真要上去了，成百上千头猪养着，那气味、那污水，不是小事。不能等到别人找上门来再说，得提前打算。

他在猪舍区下面划了条线，写上污水处理。具体怎么弄，他不懂，得找懂行的人问。挖沉淀池？修沼气池？总得有个去处，不能直接往旁边小河沟里排。这事虽然费钱，但该花。图个长远，也图个心安。

厂子的硬件建设规划好了，接下来是人员安排。陈禾自己肯定顾不上。肉铺虽说慢慢交给了徒弟，但每天还得去转转。饭店那边更是大头，虽然有何雨柱和郑春梅、秦淮茹撑着，可需要自己实时把握方向。再添上这个养猪屠宰厂，三头跑，非累垮不可。

得像饭店那样，找个可靠的人管具体事，自己当掌舵的，定方向。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合适的人选，还是大舅哥秦淮安。

秦淮安自从接了老丈人秦大山的班，在厂子里干了快二十年了。虽是普通工人，可厂子小，人手少，哪个环节他没沾过？

而且他也不是只会出死力气。早些年秦家村搞“土洞子”蔬菜，秦淮安跟着老丈人秦大山，从搭棚下种侍弄到销售，各个环节他都摸过。这说明他不是只能听吩咐干活，里头有经营的门道，他能懂一些。

让他来当这个厂长，管这一摊子事情，当个守城的厂长足够了。

夜静了。院里早就没了声响，只有窗外的虫鸣。

他合上本子，把铅笔和小刀收好，木屑抖到炕沿下。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铺在炕席上。

炕那头，秦淮茹面朝里躺着，呼吸均匀绵长。小孙子陈墨挨着她，睡得正沉，鼻息细细的。陈禾轻手轻脚把炕桌挪回原位，脱了外衣，在炕的另一头躺下。被褥白天晒过，蓬松干爽。他闭上眼，院子里最后的虫鸣也歇了，夜静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天色刚泛白，陈禾就醒了。多年的习惯，到点就睁眼。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卧室。

他像往常一样，先去肉铺。徒弟已经来了，正在卸门板。当前秦家村外的猪场被撤销了，供销社肉铺的猪肉就要去西城的一个大型肉联厂采买猪肉，还好人家肉联厂规模大，运输车辆多，每天有专车把供销社要的猪肉送过来，肉铺这边早上有人接受就行了，每天反到可以不用那么早起床了，以后也算好事。

陈禾帮着把肉摆上肉案，刀具摆齐，看着开了张，头一拨客人上门，这才交代几句，转身骑着自行车往城外驶去。

到猪场时，工人们都在，该喂猪的喂猪，该清理的清理，锅炉房冒着烟。气氛比前几天松快了些，有人低声说笑着。

陈禾径直进了办公室。屋子昨天清点时就打扫过，桌椅文件柜都还在原处，只是空了。他在那张旧办公桌后坐下，椅子腿有点晃。等了一会儿，看见秦淮安从猪舍那边过来，手里拿着把铁锹。

“大哥，来一下。”陈禾朝窗外喊了一声。

秦淮安放下铁锹，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办公室。他脸上还带着干活后的汗迹，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

“坐。”陈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秦淮安接过烟，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的，他坐得挺直。两人点了烟，青灰色的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大哥，现在厂子我接过来了，你也看见了。”陈禾吸了口烟，开门见山，“可我自己那一摊子事多，肉铺、饭店，都得顾着，没工夫天天盯在这儿。这厂子以后咋弄，得有个管事的。”

秦淮安听着，点点头，没插话。

陈禾看着他，继续说：“我想来想去，这个管事的，你来当最合适。你来当这个厂长。”

话说完，办公室里静了一瞬。能听到窗外远处猪栏里传来的哼叫声，还有工人铲土的沙沙声。

秦淮安明显愣住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我？让我当厂长？”他声音有些发干，像是被烟呛了一下，“这，我能行吗？我就是个干活的，哪懂管一个厂子？”

陈禾笑了，笑容里有种笃定：“有啥不行的？你在这个厂子多少年了？从猪进来到肉出去，里头哪个弯弯绕绕你不清楚？工人怎么派活，这些你心里没数？”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更缓了些：“再说，也不是让你一个人瞎摸。大方向我把着，有什么难处，咱们一起商量。你就是把这一摊子具体事管起来，把咱们商量好的，踏踏实实实行下去就行。”

秦淮安听着，没立刻接话，只是闷头抽烟。烟雾笼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掂量这话的分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蒂按灭在桌上一个旧铁皮烟灰缸里，抬起头。

“成，你信得过我，我就好好干。肯定不给你掉链子。”

陈禾点点头，心里松快了些。接着从带来的布兜里拿出昨晚画了图的本子，翻开，摊在桌面上。手指点着那些线条和字迹：“头一件，厂子得扩建。你看，现在这地方不够，得往外扩，至少再要两三亩地，建新式猪舍。”

秦淮安也站起来，凑到桌边看。图画得简单，但意思明白。

“扩建就得动土，得找施工队。”陈禾继续说，“这事你负责去找，找靠得住的，价钱要实在，活要细致。材料采购你也把着关。”

秦淮安盯着图，嗯了一声。

“地的事，两头办。”陈禾手指在图外虚虚画了个圈，“秦家村那边，你去沟通。都是乡里乡亲，把话说明白，扩建了，用人多了，优先从村里招。这是互利的事。该怎么说，你琢磨琢磨。”

“行，村里我熟，我去说。”秦淮安答应着。

“另一头，土地管理部门的手续，我去跑。”陈禾说，“该申请申请，该盖章盖章。这头你不用管。”

两人又凑近了些，陈禾指着图上另一处标注：“还有这个，排污处理。养猪污水多，不能乱排。得挖沉淀池，这个我不太懂，你也打听打听，找懂技术的人问问，咱们一步到位，免得以后麻烦。”

秦淮安听着，一项项记在心里。

“眼下厂子里的工人，原先愿意留的都留下了。”陈禾最后说，“你熟悉，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等扩建了，人手不够，再从村里招。规矩立好，该发的工资一分不少，但偷奸耍滑的，也不能要。”

“我明白。”秦淮安重重地点头。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陈禾合上本子，递给秦淮安：“图你拿着，心里有个数。具体施工的时候，再跟师傅细商量。”

秦淮安接过本子，拿在手里。他翻开又看了看，才小心合上。

“那就这样，分头行动。”陈禾说，“我这就回城，去跑手续。你这边抓紧。”

接下来的日子，两边都动了起来。

陈禾开始往土地管理部门跑。办公室，走廊，一张张表格，一个个公章。办事员的脸，有的热情，有的平淡。他递烟，说好话，解释厂子扩建能解决多少就业，能给地方带来什么效益。

材料一份份补齐，程序一步步往前挪。有时得等，他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听着隔壁办公室隐约的说话声。窗外的树叶子渐渐染上更深的绿，天气已经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

秦淮安那边。他先回了秦家村，没直接找村干部，而是先回了自己家。跟老父亲秦大山在炕上说了半晌，烟抽了好几根。秦大山听完了，磕磕烟袋锅子：“这是正事，对村里好。你去说，没人会拦着。”

得了老父亲的定心丸，秦淮安才去找了村支书。长子扩建要承包更多的土地，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而且还会招工，优先用村里的，按月发工资，不比城里差。支书听着，互相看看，又问了几个细节，最后点了头。

村里通过了，秦淮安就开始物色施工队。他没找城里的建筑公司。他托人打听附近村镇有没有好的泥瓦匠班子，要手艺好、讲信用的。打听了几天，还真找到一伙，领头的姓孙，四十多岁，带着十几个同乡，专接农村盖房、修墙的活。

秦淮安去看了他们正在干的几处活计，墙砌得直，砖缝勾得匀，觉得行，就把人请到厂子来看场地。

孙师傅带着人来了，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又看了陈禾画的那张简易图，蹲在地上比划了半天，说了自己的看法。哪儿先动，哪儿后建，料怎么进，工怎么排。秦淮安跟他又细谈了两回，把工钱、饭食、工期都敲定了，就算定了下来。

土地手续还没完全批下来，但有些活可以先干着。清理场地，把围墙外扩区域里的杂草、碎砖乱石清走。孙师傅带着人，拿着铁锹、镐头、小推车，开始干活。叮叮当当，吭哧吭哧的声音，打破了猪场多年来的那种单调节奏。

陈禾偶尔过来看看。站在还没推倒的旧围墙边，看着外面那片渐渐平整出来的空地，想象着不久后那里会立起一排排整齐的猪舍。

秦淮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盯着施工的进度和质量，一边还得管着厂子的工人。工人们渐渐发现，这个新厂长安排事情有条理，该严的严，该松的松，不摆架子。

扩建的动静，瞒不住人。附近村子的人慢慢都听说了，北郊那个半死不活的屠宰厂，现在换了东家，要大兴土木，往后还要大规模养猪招工。有人好奇，跑到附近土坡上看热闹。有人心思活络，开始打听什么时候招人，有什么要求。

陈禾和秦淮安都没急着回应。厂子扩建还没完成，说再多也是空话。先把眼前这一步步走稳了，才是正经。

围墙外的空地一天一个样。杂草清光了，地面平整了，石灰线撒上了，勾勒出未来猪舍、道路、排污池的位置。孙师傅带着人开始挖地基，一锹一锹的黄土被掀出来，堆在旁边，像一道道矮墙。

陈禾城里的手续，也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终于跑完了最后一站。最后一个章盖下去，红色的印泥鲜亮。办事员把批文递给他，笑了笑：“陈师傅，你这效率可以啊。”

“都是领导支持。”陈禾接过文件，道了谢。

他把批文仔细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走出办公楼，外面太阳正毒，晒得路面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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