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何雨柱交班
一九八五年,街面上的光景和几年前又不一样了。私人开的铺子渐渐多了起来,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家。
国家也是没法子,上山下乡早停了,城里的年轻人一茬接一茬地长大,没那么多工作岗位等着他们。这些没着落的青年整天在街上晃悠,成了件让人头疼的事。放开些口子,让老百姓自己想办法谋生路,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
开年没几天,外头下着大雪,何雨柱提着两瓶山西汾酒,敲开了九十六号院的门。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陈禾把他让进卧室,两人脱了鞋上炕,在炕桌两边盘腿坐下。秦淮茹端上来几样菜,有酱色的卤牛肉切得薄厚均匀,卤猪蹄油亮弹润,一大海碗酸菜白肉炖得汤色奶白,热气腾腾,还有一盘黄绿相间的韭菜炒鸡蛋。
何雨柱也五十岁了。头发花白了不少,那张本来就不显年轻的脸,如今更是沟壑分明,像被岁月用力揉搓过的粗布。他拿起印着“山西汾酒”字样的玻璃瓶,给陈禾面前的酒盅斟满,又给自己倒上。瓷盅不大,酒线清亮。
他端起来,跟陈禾示意了一下,两人碰了碰杯,都是一仰头,盅子见了底。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身上更暖了几分。
何雨柱放下杯子,又拿起酒瓶给陈禾添酒。他倒得慢,酒线细细的,声音却有些沉:“哎,陈叔,我这算是退休了。”
陈禾正夹了片牛肉送进嘴里,闻言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何雨柱,有些诧异:“哎,怎么了?你这岁数,没到退休的岁数吧?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供销社忙活着呢,你怎么倒先退了?”
何雨柱把两人的酒再次斟满,也没再举杯,自己端起那盅酒,脖子一仰,咕咚一声又干了。他把空盅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这才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唉,都是儿女债呗。”他顿了顿,像是要理顺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
“我那小儿子,何亮,今年整二十了。对象谈好了,女方家里催着结婚。可结了婚,靠什么过日子?这小子,打小就跟着我在灶台边转,颠勺切配,手艺倒是学了些,像那么回事。可现在这光景。。。”
他摇摇头,“满大街都是找活儿干的年轻人,正经国营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有空位子等着他?没办法,我这当爹的,只能把我峨眉酒家那岗位,提前让给他,让他去顶班。我退下来,他才能进去。”
陈禾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搁下了。何雨柱家里的事,他大概知道些,但没想到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何雨柱和当年峨眉酒家服务员郑春梅结婚后,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叫何晓,成年那会儿,还是托了易忠海的老关系,好不容易才进了轧钢厂,当了个钳工,算是捧上了铁饭碗。
老二何明,脑子灵光,恢复高考那年争气,考上了大学,如今在政府部门上班,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就这小儿子何亮,打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老实巴交,但性子稳,肯下功夫。
何雨柱一身厨艺,也就这个儿子乐意学,真跟着练出来了,红案白案都能上手,火候调味也摸得准。可偏偏赶上这时候,城里年轻人乌泱乌泱的,好工作谁都盯着,哪那么容易轮到他?
按何亮的性子,让他自己去私人开的小饭馆找活儿,何雨柱不放心。那些私人老板,好些个只顾赚钱,用料、卫生、对待伙计,都没个准谱。他舍不得儿子去受那份气,思来想去,只有自己这个当爹的退下来,把峨眉酒家正式工的编制,让给儿子。让儿子有个稳当的落脚处,往后结婚成家,也算有个依靠。
听何雨柱说完这一番前因后果,陈禾默默地点了点头。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盅酒,举向何雨柱:“来,柱子,碰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两人又干了一盅。酒喝得急,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陈禾放下酒盅,夹了块猪蹄,却没急着吃,看着何雨柱问:“那柱子,你往后怎么打算?就在家这么待着?还是找个私人开的馆子再去掌勺?”
何雨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私人馆子?我可不去。伺候不了那些老板。”他夹了一大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嚼着,声音有些含糊:“我这把岁数,这身手艺,去给他们指手画脚?不自在。我想着,先凑合着,给人做做红白喜事的大席吧。
谁家办事,需要厨子,我就去。东家干一天,西家干两天,自由点,钱也不少挣。先这么干着,反正也五十了,干不了几年啦。”
陈禾听了,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一级大厨,去干跑大棚的散活,太屈才了。”他顿了顿,手指在炕桌边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何雨柱:“柱子,其实我早几年心里就有个想法。那会儿你在峨眉酒家干得正好,我就一直压在肚子里,没往外说。现在你没班上了,这话倒可以跟你唠唠了。”
何雨柱正啃着猪蹄,闻言停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眼睛看向陈禾,带着好奇:“陈叔,您有啥想法?尽管说!只要是我何雨柱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
陈禾脸上露出些笑意,摆摆手:“诶,谈不上帮忙。是这样,我前些年就琢磨着,想自己开个饭店。那会儿政策还不明朗,街上也没几家私人开的,你又端着国营饭店的铁饭碗,干得顺风顺水,我就没提。
眼下你看,满大街私人店铺都开起来了,我想着,是时候把这饭店开起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平稳而清晰,:正好,你现在有空了。要是你愿意,这饭店后厨这一大摊,就全交给你。你出手艺,管厨房,算你技术入股。我出本钱,找地方,张罗前头店面。咱们俩合伙,你看怎么样?”
何雨柱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脸上的愁闷像被风吹散了些。他放下手里的骨头,搓了搓沾着油渍的手,语气里带着激动:“陈叔!您这话要是别人来找我,我肯定得琢磨琢磨,不一定应承。可您找我,我一百个乐意!您为的人,我信得过!您就说吧,咱们怎么干?我都听您的!”
陈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又端起酒盅:“来,再碰一个,算是咱爷俩敲定个意向。”
清脆的碰杯声后,两人再次饮尽。热酒下肚,话头也更热络了。
陈禾放下杯子,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最近看中一个地方。是个三进的四合院,原主人家有点门路,准备举家出国,正想把院子出手。我瞧着那院子位置不错,正临着街,格局也好,好好装修装修,改成饭店正合适。
前头临街的倒座房能改造成散客大厅,里头的一进、二进院子,厢房正房,可以隔出雅间。院子里还能搭上棚子,夏天摆上桌子,吃着也凉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大概比划着,“柱子,就凭你的手艺,咱们再把食材把控好,味道做地道了,到时候好好宣传宣传,把口碑做起来,不愁没客人,不愁不赚钱。”
何雨柱听得眉开眼笑,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陈叔,您这脑子,就是好使!我就听您的,您说咋干,咱就咋干!”
陈禾见他应得痛快,心里也踏实了,接着说:“那行,咱们今天就当说定了。分头行动。我这边,抓紧去把那个院子买过来。然后就开始找人手装修,同时去跑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这些手续,都得办齐了。你呢,眼下有件顶要紧的事。。。”
他语气认真起来:“你得开始联系食材的来路了。咱们开饭店,味道是根本,这根本里一大半就在食材上。肉、菜、油、调料,都得要好的,要稳定的来路。这块你得费心。”
何雨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笃定:“陈叔,您放心!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要说这四九城里,哪家的肉新鲜,哪家的菜水灵,哪个作坊的调料地道,这些门路我心里有数!干了这么多年厨子,这点关系还是攒下了。保管给您找到又稳当又好的货源!”
“好!”陈禾高兴地又举起了酒瓶,给两人满上,“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更有底了。来,柱子,为了咱们往后的事业,再干一个!”
“干!”何雨柱端起酒盅,声音洪亮。
两只盛着透明液体的酒盅又一次碰到一起,发出悦耳的轻响。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了胡同的青砖灰瓦。屋里,炕火烧得正旺,酒意和着暖意,还有对往后日子的新盼头,一起蒸腾起来,弥漫在这小小的、温暖的卧房里。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男人,在这个平凡的冬夜里,定下了一件对他们往后都不算小的事。
酒慢慢喝着,话细细聊着。从饭店大概要装修成什么风格,到前期大概需要投进去多少钱,再到开业后可能主打哪些招牌菜。。。许多原本模糊的念头,在这一次次的碰杯和交谈中,渐渐变得清晰、具体起来。何雨柱脸上的红光,不只是酒意,更多了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劲头。陈禾则一如既往地沉静,但眼底深处,那谋划已久的光芒,终于闪烁起来。
夜深了,酒瓶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凉了。何雨柱趿拉着鞋下炕,脚步有些晃,但精神头很好。陈禾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旁边95号院子,这才转身关上院门。
插上门闩,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落下的簌簌轻响。陈禾没有立刻回屋,站在屋檐下,看着一片漆黑的夜空和映着微光的雪地。
饭店的事,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一件件去落实了。买院子,装修,办手续,联系食材,招聘人手。。。千头万绪。
但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可靠的合伙人,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去走。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化开,留下一点湿痕。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转身回了屋。
炕桌已经收拾干净,秦淮茹铺好了被褥。见他进来,问了句:“柱子走了?”
“嗯,回去了。”陈禾脱鞋上炕,被窝里已经暖烘烘的了。
他没细说,秦淮茹也没多问。多年的夫妻,有些事,心照不宣。
灯拉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映着外面雪地微弱的反光。
陈禾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晚上和何雨柱商量的那些细节,又过了一遍。想着自己看中的三进院子,想着未来饭店里可能的热闹景象,想着自己空间里那些沉寂多年的金银,终于要派上用场。
很久之后,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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