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祁同伟掀桌子
正组长的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声响在麦克风的放大下,震得大礼堂的玻璃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几百名地市一把手和厅局长连呼吸都放缓了。
郭正明站在发言台前,手脚冰冷。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发言稿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嘴唇开合了几次,发不出声音。
“老首长,您先消消气。”
坐在主席台左侧的督导组副组长杜文钊拿起茶杯,递了过去。
他必须保郭正明。
“这件事,案情还没完全查实。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难免遇到一些胆大包天的骗子企业。华资医疗蓄意隐瞒,郭省长可能也是受害者。”
杜文钊三言两语,试图把性质从“官商勾结滥用职权”降格为“工作失察”。
祁同伟坐在台下,没有动怒,只是拿起另一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杜副组长。”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清晰,“这批设备在报关时,海关物流核查科的经办人,已经在系统内明确标注了警示。”
他将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前排。
“航运轨迹在东南亚无故停留五天。海关出具了‘建议事后稽查’的专业意见。按照正常通关流程,这批货必须开箱查验。”
祁同伟直视杜文钊。
“但海关的电脑系统里,紧跟着录入了省政府办公厅下发的特批免检公函。编号、签发人,一应俱全。”
他拿指尖在郭正明那份带有红印的公函上点了两下。
“郭省长。海关给出了专业预警,你用行政指令强行绕开监管。把一百五十吨制毒原料放进东海市区。”
“这是受害者,还是滥用职权?”
郭正明的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抠住发言台的边缘才没倒下去。
杜文钊脸色转青。
他本想和稀泥,却被祁同伟用详实的系统留痕堵死了所有退路。
高育良端坐在主席台正中。
他拧开旧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
“《管子》云:‘令重于宝,赏罚必信’。”高育良把杯盖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我们欢迎外资,但不欢迎毒贩。省政府的公信力,不能成为犯罪分子的通行证。”
高育良转头看向督导组正组长。
“老首长,省委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督导组正组长脸色铁青,沉声道:“育良同志的态度,就是中央的态度!督导组即日起进驻省政府办公厅,全面调阅外资通道的所有审批卷宗。散会!”
郭正明瘫坐在发言台后的椅子上。
会场内的人群迅速散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下午三点。
省委办公大楼,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翻看着各地市传来的物流数据。
门被敲响,杜文钊推门而入。他没有带随行人员,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意。
“同伟书记,工作忙着呢。”杜文钊自顾自在客座沙发上坐下。
祁同伟把钢笔放进笔筒,站起身,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一杯白开水,递了过去。
“杜组长。”祁同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杜文钊没有碰水杯。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同伟书记。上午在礼堂,你那一手可是震动了全省。郭正明这次栽了个大跟头。”
祁同伟没有接话,目光平和。
“不过。”杜文钊话锋一转,“华资系在京城牵扯的盘子很大。他们不仅搞医疗,还涉及几项国家级的科技研发。这案子如果定性为走私贩毒,影响太坏。”
杜文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上面有领导递了话。希望能把案子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华资医疗在东海的负责人你们该抓就抓。但郭正明这边,最好能以‘审批流程不规范’结案。大家都是体制内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拿京城的大佬来压人。
祁同伟靠向椅背。
“《道德经》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杜组长,一百五十吨制毒原料,这是掉脑袋的罪。省公安厅已经把案卷做实了,口供、转账记录、物流底单,全都有。”
祁同伟看着杜文钊。
“这不是东海省委要搞他郭正明。这是国法不容。”
杜文钊脸色一沉。
“同伟书记,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郭正明背后可是站着四家京城私募,几千亿的资金体量。这笔钱如果因为这件案子撤出,东海明年的经济数据怎么交差?”
祁同伟端起茶几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杜组长,你可能还不知道。”祁同伟放下水杯,“就在两个小时前。中国证监会和银保监局联合下发了警示函。那四家私募机构在京城的一级市场账户已经全面冻结。外汇管理局锁死了他们所有的离岸通道。”
杜文钊双眼猛地收缩。
祁同伟语气平实。
“他们的资金池底子早就不干净了。在开曼群岛搞对冲,拿国内投资人的钱去华尔街洗白。京城的有关部门已经全面接管了他们的账目。他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来撤资?”
杜文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祁同伟背后的力量竟然能直接在京城动手,把郭正明的金主连根拔起。
二叔祁胜利的能量,远超他的评估。
“杜组长。东海的水,我们正在清理。”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行政夹克的下摆。“督导组是来体检的,查出毒瘤,就该割掉。你如果想替毒瘤求情,我劝你三思。”
杜文钊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和郭正明划清界限了。
安丘市。数字经济产业园。
寒风呼啸,工地上机器轰鸣。
安丘市长沈克勤戴着安全帽,陪着港建集团常务副总王大路走在平整好的水泥路面上。
“王总,物流数据接口已经全面并网。”沈克勤指着前面的一排新建厂房,“自从接入了建材交易中心,我们的沙石和钢筋成本直接降了百分之二十五。港建集团的车队调度效率极高,工期整整提前了十天。”
王大路看着手里的工程进度表,点点头。
“沈市长,搞实业就是算细账。外省车队的油耗和空载率太高,产业园的专项资金如果不精打细算,后续的绿化和管网根本没钱做。”
“是这个理。”沈克勤心悦诚服,“之前被郭省长的宏观调控理论绕进去了。以为砸钱就能出政绩。现在看来,脱离了东海港的底层供应链,寸步难行。”
东港市长赵长明也从后方赶了上来。他今天特意从东港市跑过来取经。
“王总。”赵长明双手递上一份合作意向书。“东港市的化工园区,市里开会决定,整体委托给港建集团化工事业部代为运营管理。环保排污指标,我们需要港建集团的统筹调配。”
郭正明在省里大势已去,这些京城空降的技术官僚都是聪明人。
他们抛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宏观壁垒”论调,彻底倒向了祁同伟构建的商业生态圈。
王大路接过意向书。
“按规矩办。只要符合风控标准,城商行的配套贷款下周就能批下去。”
傍晚。四号院。
天光暗淡,风卷着地上的几片残叶。
高育良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桌后。省委组织部长李伟坐在对面。
“高书记。”李伟打开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份人事调整草案。“郭正明被带走只是时间问题。他之前在省直机关安插的那几个副厅长,怎么处理?”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水。
“《周易》有云:‘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树倒猢狲散,这些人留在关键位置上,容易生事。”
高育良放下杯子。
“发改委副主任、财政厅副厅长,全部平调去省党校教研室搞理论研究。他们不是喜欢研究宏观经济吗?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李伟拔出钢笔记录。
“空缺出来的位置呢?”
“从港建集团和下面表现好的地级市里拔人。安丘的沈克勤是个干实事的技术官僚,可以调到省发改委挑大梁。”
高育良敲定人事。
“东海不需要空谈家。”
省政府大楼。代省长办公室。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线投射进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郭正明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的领带被扯得松垮,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响过。
他拿出手机,拨打京城某部委老领导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京城,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四家私募机构在京城被查封的消息,他半小时前就知道了。
那不仅是他的金主,更是他所有政治资源的底气。
现在,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百五十吨制毒原料的铁证,加上督导组正组长的震怒。
中纪委的人,随时会推开这扇办公室的门。
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
郭正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推门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
是祁同伟。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郭正明。
“郭省长。”祁同伟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嘲弄。“路走偏了,迟早要还的。”
郭正明死死盯着祁同伟。
“你赢了。你用你的商业机器,把东海的权力场围得水泄不通。”他声音干哑,“但你别得意。京城看得很清楚,东海现在是你祁同伟的独立王国。资本和权力融合到了这种地步,上面不会安心的。”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
“东海不是我的独立王国。东海是实干者的东海。”
祁同伟直视他的眼睛。
“你在安丘搞资金倾斜,在临海搞劣质工程,在平山埋下毒地。你所谓的宏观调控,是用国家的钱,在沙滩上建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郭正明紧闭双唇,无言以对。
“纪委的同志在楼下。”祁同伟站直身体。“体面点走吧。”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郭正明看着祁同伟的背影,突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袋。
“祁同伟。”郭正明声音嘶哑。
祁同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京城的局,不止我这一路。”郭正明把文件袋扔在桌上,“金融、国资、区域发展,三位一体。我折了,会有人带着更高级别的权限下来。那个人,才是真正来收网的。”
祁同伟没有理会,迈步走入走廊的冷光中。
夜风顺着走廊的窗户灌进来。
东海的寒冬还在继续。
新一轮的金融审查风暴,已经在京城悄然成型。
更高级别的金融审计专员即将南下。
祁同伟清楚,只要东海这艘巨轮还在航行,海面上的风浪,就永远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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