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元婴自爆
黑焰巨手遮天蔽日，死亡的气息翻云覆雨般压下。
广场上的筑基弟子们瞳孔放大，连尖叫都被恐惧堵在喉咙里。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浑身瘫软，有人下意识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嗡！“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撕裂这压抑的死寂。
这剑鸣不是从顾青崖手中发出。
而是从他体内，那片涅槃重生的“神识宇宙“中，轰然炸响！
几乎同时，顾青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化作了一道比黑焰更快的决然流光，逆冲而上！
“小子，找死！“黑莲真人狞笑。
黑焰巨手猛然加速，五指收拢。
似乎要将这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那道人影，连同下方所有蝼蚁，一并捏碎！
然而。
“轰！“
流光与黑焰巨手相撞的刹那，那道青衫身影，竟以单手，托住了遮天蔽日的黑焰！
混沌星辉自他掌心爆发，灰蒙蒙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意境。
黑焰巨手的五指，在触及星辉的瞬间，如同清霜遇烈阳，发出“滋滋“的哀鸣，竟被生生腐蚀、消融！
“什么？“
黑莲真人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力，在触及那层灰蒙蒙星辉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无声吞噬、分解。
归于虚无！
“这是……道意？“
黑莲真人失声惊呼，眼眶几乎瞪裂。
五年前，顾青崖以金丹初期之身，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在他身上留下那道灰白道痕，让他道基受损，修为倒退。
可那时，那道意不过还刚有其形，残缺又不稳定。
短短五年，这道意已经具备了大道雏形。
而那，灰蒙蒙的星辉，却凝实如实质，圆融如天成，仿佛与顾青崖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完美融合！
“不可能……“
黑莲真人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只是金丹后期……怎么可能掌握完整的道意……“
此刻，震惊的不光是黑莲真人，包括玄磐也诧异的不知道如何言说。
目睹，远比师叔嘴里说的震惊百倍，这小子竟然真的参悟出了道意。
甚至，他的道意精深，远超黑莲。
而且好像不停止一种。
难怪……
顾青崖没有回答。
他托着黑焰巨手，身形缓缓上升。
每一步踏出，周身混沌星辉便暴涨一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丝渗出。
以金丹后期硬撼元婴中期，即便有混沌道体与寂灭道意，负担依然沉重如山。
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黑莲老祖，五年前，你以元婴之尊，截杀我一个金丹初期，可曾想过今日？“
顾青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人听清。
闻言，黑莲真人脸色铁青，周身黑焰再次暴涨！
“小辈，休要猖狂！你以为凭这点道意，就能弥补境界的差距？元婴与金丹，是天堑！是鸿沟！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元婴之力！”
说话间，他双手结印，眉心那道灰白裂痕骤然裂开，一滴暗金色的元婴精血，自裂痕中渗出！
精血离体的刹那，黑莲真人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原本赤红如火的皮肤迅速干瘪褶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百岁。
可周身气息，却再次暴涨，隐隐触及元婴中期的极限。
“九幽黑莲，燃我精血，焚天灭地！“
“轰！“
一朵比之前庞大十倍的黑色莲台，自他脚下凝聚而生。
莲台九瓣，每一瓣都燃烧着漆黑的火焰，火焰中似有无数冤魂哀嚎，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黑莲真人立于莲台之上，如同九幽魔神降世，俯瞰众生。
“去死吧！“
他双手向下一压，九瓣黑莲同时绽放，九道黑焰光柱交织成网，将顾青崖彻底笼罩！
这一击，他燃烧了百年寿元，将元婴中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广场上的金丹长老们面色惨白，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便是守阁老人与血煞老祖，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锋，侧目望来。
江清婉死死攥紧双手，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她想要冲上去，却被萧隐风与程灵儿死死拦住。
“江师妹，相信他。“
其实，这话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虽然顾青崖已经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但今天的黑莲明显透着怪异，用了秘法，强行将自己的实力提升至元婴中期。
应该就是专门来对付顾青崖的，有备而来。
黑焰囚笼中，顾青崖的身影被彻底淹没。
黑莲真人狂笑，笑声响彻天地：“小辈，这便是你妄图挑战的元婴之威……“
“不过是靠旁门左道支撑的一具枯朽残躯罢了，何来的元婴之威？”顾青崖冷笑不跌。
顾青崖话音刚落，黑焰囚笼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像是星陨阁覆灭前夜，那道劈开永夜的最后剑光。
黑莲的笑声戛然而止。
“星坠……长河。“
低沉的声音，自黑焰中传出。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终生难忘的景象。
黑焰囚笼，竟是生生地裂开了。
不是被斩开，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无声“撕裂“。
灰蒙蒙的星辉，自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自九天垂落的星河。
星河中，亿万星辰生灭、坠落、奔流不息，每一颗星辰的陨落，都带走一片黑焰，每一道星河的流转，都将毁灭化为虚无。
顾青崖的身影，自星河中缓缓升起。
他的青衫破碎，浑身浴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条星河便温顺地缠绕而上，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透明，内蕴星河流转，剑尖所指，虚空都为之扭曲、塌陷。
顾青崖的声音回响在人群头顶之上，“黑莲老祖，这一剑，是替我自己，讨得利息。“
话音落下，剑起。
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凌厉至极致的剑光。
一道仿佛自太荒绝顶垂落、穿越万古时空、承载着无数星辰陨落之重的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黑焰湮灭，莲台崩解，虚空塌陷！
黑莲真人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本能想要退，拼命催动全身灵力抵挡，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锁定“了。
那是……法则的压制！
是道意的碾压！
“帝绝九剑，第二式，星坠长河！“
“轰！“
剑光穿透黑莲真人的胸膛，自后背透出，带起一蓬暗金色的元婴精血。
黑莲真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茫然，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扭曲的怨毒。
“不……不可能……“
他喃喃，声音沙哑如破锣，“老夫……是元婴中期……怎么可能……败给一个金丹……“
“因为你太无知，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
突然，顾青崖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黑莲真人身后，手中星河长剑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辉，没入他体内。
“什么？“
黑莲真人艰难地转头，想要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
顾青崖眼神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
“你以秘法燃烧修为，以寿元换取力量，看似强大，实则已失道心。元婴之境，重在婴，重在生生不息，而非竭泽而渔。“
“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你以邪术催发潜力，以精血透支本源，即便今日不败，他日也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黑莲真人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活了八百载，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告诉他，修为就是一切，力量就是真理。
为了变强，他不惜联络碎灵门，不惜以活人炼尸，不惜燃烧寿元施展禁术……
可到头来，却败给了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
“你……你到底是谁……”
他艰难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求。
顾青崖摇了摇头。
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混沌色的符文，符文旋转间，散发出阵阵古老道韵。
“放心，这一剑不会立刻要你的命。“
“但你的元婴，已如风中残烛。修为将散尽，神魂被腐蚀，再难入轮回。”
说话间，顾青崖没有再理会黑莲真人，转向广场中央走去。
黑莲真人瞪着那道人影，自半空缓缓坠落。
还没来得及起身，玄磐已经带着几名执法弟子赶到，将其生擒。
而九幽黑莲台早已崩解，化作漫天黑焰碎片，消散于风中。
他砸在广场边缘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看着他缓步走回广场中央，走回那个白衣女子身边。
“先生……“
江清婉能感觉到他的极度虚弱，快步迎上，想要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无妨。“
顾青崖的声音很轻，“还站得住。“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道与守阁老人对峙的血色身影。
血煞老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被押走的黑莲真人，再看着那个明明只是金丹后期，却一剑斩落元婴中期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当然，他并非守阁老人。
而是那个年轻人，仅仅才是金丹后期，便跨越元婴重伤了黑莲。
如此，让他成长下去，简直难以想象。
“血煞。“
这时，顾青崖开口，“你还要打吗？“
血煞老祖沉默。
他看了看守阁老人，又看了看顾青崖，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血色传讯符悄然碎裂，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血光，没入虚空。
“今日之事，千道宗记下了。“
“顾青崖，你很好。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如此……锋芒毕露。“
话音落下，血光暴涨，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虹，撕裂长空，瞬息远去。
那数十道金丹后期、巅峰的身影，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青玄宗山门之外。
广场上，压抑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顾客卿！顾客卿！“
“一剑斩元婴！这是何等神通！“
无数弟子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那些金丹长老们，也纷纷长舒一口气，看向顾青崖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那些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而楚天河父子，以及冯邱山等人，此刻连和顾青崖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玄磐真人快步走来，看着顾青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顾青崖的肩膀，声音沙哑：“好小子……好小子……“
守阁老人也自半空落下，他看着顾青崖，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
“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多言。
但顾青崖注意到，老人的目光，在他眉心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方才星河剑意凝聚时，曾有一道竖纹若隐若现，此刻却已彻底消散。
守阁老人似乎有所察觉，却并未追问。
有些事情，不必说破。
顾青崖转身，看向江清婉，向她伸出手。
“走吧，回家。“
江清婉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的身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云缈峰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玄磐真人开始指挥弟子收拾残局，救治伤员，押解楚天河父子。
守阁老人独自立于广场边缘，望着顾青崖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凝重，“此子……并不属于南荒。”
云缈峰，甲字一号洞府。
顾青崖盘坐于静室中央，周身混沌星辉流转，缓缓收功。
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他体内枯竭的灵力已恢复三成，但神魂的损耗，却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
“吱呀！“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江清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羹走了进来。
“先生，该用药了。“
她将碗放在案几上，在顾青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今日……为何要逞强？“
顾青崖接过药羹，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入腹，化作温润的灵力，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不是逞强，是不得不为。“
他没有解释太多。
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散落的发丝，声音低沉：“更何况，我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
江清婉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婉不值得你如此……“
顾青崖打断她，“有些事不得不做。“
江清婉认真看着顾青崖那张脸，“比如呢？”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比如守护，一个人强大的源头，便是去守护他认为对的人和事。”
这个道理，他在万载之前，就已经明白。只可惜，就算他是仙帝，拥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江清婉似乎懂了，使劲点了点头。
她稍稍犹豫一下，忽然扑进他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顾青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陷入沉思。
洞外，月光如水，静谧而温柔。
石头正蹲在药田边，手里握着那柄承影剑，目光却不时望向静室方向。
“先生……真的没事吗？“
他低声自语，眉宇间满是担忧。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竹叶的沙沙声，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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