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维护
大殿内落针可闻。
江清婉并没有特意去看那一张张脸,轻轻颔首,“是。”
或许已彻底看清人心,她俏脸上只剩一片清冷。
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意。
“江师妹,”
楚云霄跨前一步,眼底已无半分热忱,只剩赤裸的占有与讥讽。
“莫非这枚玉简里,便是你苦思三日得来的丹方?切勿拿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糊弄师尊与诸位长辈!”
江清婉并未正眼看他。
只将玉盘呈向沐清风:“请师尊过目。”
“哦?”
沐清风眉头微挑,接过玉盘,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玉简。
瞬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看似朴素的玉简上。
“此丹共涉九种灵材,”
江清婉的声音清晰响起,“弟子推演出其中八种配伍,最后一种因样本残缺无法还原,但其药性与炼制原理已明晰。若配合相宜的替代灵材,应有七成把握炼出功效相近之物。”
七成把握?
当初拆解固灵丹丹方,就连沐清风和丹殿那边都束手无策。
而且,拆解丹方,绝非照搬古方。
必须要真正吃透丹理,甚至还要有推陈出新的绝对能力才行。
如此,这远比献上一张现成丹方难上十倍!
如果真有七成把握,那岂不是说此女丹道天赋要超越所有人?
观其年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
殿中一些懂行之人,心头俱震。
沐清风猛地从座上站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此言当真?”
闻言,楚天河下意识放下茶盏,面色凝重看去。
他虽不精丹道,却明白此中价值。
若能掌握此法,青玄宗在丹道上的积累将迈出一大步。
江清婉只是静立,不言。
沐清风神识急不可待地沉入玉简。
几息后,一步跨下主座,几乎是夺过玉盘。
“好!好!好!”
沐清风连道三声,激动的声音发颤:“清婉!你这次立下的功劳,非同小可!”
他握着玉简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眼中精光闪烁。
瞬间闪过无数算计。
他先是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惊喜,有震撼。
更有一种发现一枚绝好棋子的激动。
随后,他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楚天河。
脸上已换上一副又是欣喜又是为难的神情,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
“楚师兄,你看这……清婉这孩子,竟真把这固灵丹的关窍给摸透了!这可真是……真是出人意料啊!”
说话间,他刻意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此事一旦上报丹殿,乃至惊动太上长老……唉,你说这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明说,但已经明显暗示。
江清婉的价值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一枚可以随意交换的棋子。
而是一颗,可能引来宗门高层关注、甚至改变紫云峰地位的新星。
之前那场谈婚论嫁,自然已经作废。
沐清风说话时,目光在楚天河和楚云霄脸上扫过。
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他既要让楚家明白眼前局势,又不便急切翻脸。
毕竟未来翠微峰和楚家仍是强大的盟友。
楚天河的眉头早已拧紧。
他如何听不出沐清风的弦外之音?
先前那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淡淡的冷笑。
盏底落下,磕出沉闷轻响。
饶有兴致看向江清婉。
这丫头突然提出固灵丹破解之法,感觉有些蹊跷。
忽然,楚天河看向人群之中一位老者,传音道:“王长老,这丫头破解之法可不可信?”
很快,老者回音:“几遍打娘胎出来就接触无上丹道,未必能学会丹药的破解之道,这无异于凭空创造丹方。”
楚天河冷哼一声。
楚云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江清婉,眼中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怒。
他刚想当着诸多人的面说什么,就被楚天河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只能将怨毒的声音狠狠咽下,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
殿中,其他明眼人此刻也回过味来。
看向沐清风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这位沐峰主,惊喜是真,但这惊喜里夹杂的权衡与算计,也是真。
寥寥数语,已把压力和选择的难题,抛回给了楚家。
江清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抹冷意更甚。
此刻,她能清晰地看着师尊如何从狂喜中迅速冷静,如何用言语巧妙周旋,如何在不动声色间,重新掌控局面。
这份心计与转变,更让她心寒。
她不想被动等了。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江清婉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响起:
“师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回她身上。
“弟子侥幸未辱使命。依军令状所言,婚事之事,自此作罢。”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给师尊任何模糊的空间。
直接作罢。
“自然!”
沐清风表情一滞。
看向江清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不识趣!
江清婉微微一躬,“请师尊先将玉简归还。待弟子补全后,自会呈交师尊与丹殿共议。”
大殿空气骤然凝固。
沐清风脸上红润的喜色,瞬间僵住。
握玉简的手猛然收紧。
他死死盯着江清婉,眼中第一次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怒与被触犯权威的寒意!
她说什么?
归还?
补全?
这丫头……
“江、清、婉!”
沐清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低吼出声。
金丹中期威压轰然爆发,如无形山岳压向殿中那抹淡青身影!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为师讨价还价?这推演法既出自紫云峰,用的便是紫云峰资源、受的是紫云峰教诲!它便是紫云峰之物,宗门之物!何时轮到你一个弟子来谈条件?”
威压临体,江清婉娇躯一晃,脸色霎时惨白。
筑基修为,在这等灵压下,五脏六腑似要被挤碎,喉间涌上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缕血丝渗出,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抬起那双清澈倔强的眸子,直视暴怒的师尊,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师尊息怒。弟子自不敢忘宗门栽培之恩。但因此法关系重大,若仓促献上残缺之物,在验证中出了差池,岂非给师尊脸上抹黑?”
江清婉顶着滔天威压继续道:“至于婚事……军令状乃师尊亲口应允,诸位前辈共同见证。弟子侥幸未辱使命,依约取消,天经地义,还望师尊莫要食言。”
“莫要食言?”
最后四字,如响亮耳光抽在沐清风脸上,也抽在殿中所有心照不宣之人脸上!
“放肆!”
楚天河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面色阴沉如水,“沐师弟,这便是你教出的好徒弟?目无尊长,挟技自傲,竟敢要挟师尊、忤逆宗门?如此心性,纵有天大才华,将来也是宗门之祸!”
楚云霄更是指着江清婉厉喝:“江清婉!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弄出点东西就能翻天?没有宗门,没有紫云峰,你算什么?你那个相好顾青崖不过走了狗屎运才晋级青级,别想着他能保住你,殊不知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你信不信我楚云霄……”
“云霄!”楚天河喝止。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江清婉孤身立于大殿中央,承受着师尊的怒压、楚家的敌意、已经四面八方复杂的目光。
纤柔的肩头,似要被压垮,眼底那簇火苗却越烧越亮。
污蔑她可以,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污蔑先生。
而且,那张丹方倾注了先生多少心血,绝对不能被夺走,成为他人垫脚石。
“楚道友,”
江清婉忽然转向楚云霄,声音依冷轻。
眸中竟无半分惧色:“顾先生的道途自有缘法,不劳楚师兄挂心。至于他晋升青阶客卿,那是整个宗门有目共睹之事,容不得随口污蔑。”
“还有楚峰主,”
江清婉忽然看向楚天河,“不知楚峰主是如何看出,晚辈目无尊长,挟技自傲,要挟师尊、忤逆宗门的?”
“够了!”
忽然,沐清风脸上肌肉抽搐,“江清婉,为师真是小看你了!看来是近日风头太盛,让你忘了尊卑根本!今日这玉简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还有这婚事……”
他眼中厉色一闪,握着玉简的手猛然收紧。
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殿中的江清婉!
他要的已经不仅是玉简,更是要当众压服这个胆敢忤逆的弟子。
“此乃紫云峰之物,更是宗门之物!岂容你一介弟子置喙?”沐清风声音冰冷。
另一只手凌空一抓,灵力化作青色枷锁,就要将江清婉当场禁锢:
“冥顽不灵之徒,准备去思过崖静修十年吧,好好想想,何为尊师,何为重道。”
弟子一旦被贬到思过崖,基本就算废了。
十年,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尤其是筑基这个关键时刻,是何等的重要。
如此,此女必废。
闻言,楚云霄脸上,露出快意笑容。
先给江清婉一点颜色也好,到时候,在让家叔说道说的,她还不得感恩戴德?
片刻间,楚云霄已经有了盘算。
而殿中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谁都能看出,这次沐峰主这是动了真怒。
要以雷霆手段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
这丫头也是真够不开眼,真以为自己是乙木灵体,背后一个小执事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江清婉脸色惨白如纸,在那磅礴威压下,娇躯剧颤,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但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眼神清冷,直视沐清风,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笑意。
“师尊……您手中的玉简,不过是一枚载有残诀的玉简。”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威压,回荡在大殿:
“真正的破解法,在弟子识海之中。若师尊今日强夺玉简……弟子道心破碎,必自封灵台,此法便随弟子神魂,永堕混沌,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玉石俱焚!
她竟要以自毁神识、永久湮灭固灵丹推演法为最后威胁!
“你敢!”
沐清风须发戟张,怒火滔天。
却又有些投鼠忌器。
他确实无法瞬间控制一名筑基修士自毁神魂,更承担不起“逼死弟子、毁灭宗门重要传承”的罪名!
一时竟僵在原地。
楚天河眼神阴鸷,厉喝道:“沐师弟,此女心性狠毒,竟以宗门重器相胁,已是入魔前兆!当立即镇压,搜魂取法!”
搜魂!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若对江清婉搜魂,即便得到残缺记忆,她也必定成为白痴,彻底毁了。
沐清风恍然一笑,竟似有意动,“多谢楚师兄提醒……”
说话间,沐清风看向江清婉。
江清婉浑身剧烈一颤,沉重地闭上眼,周身灵力竟是真的开始逆冲灵台,要践行刚才说过的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惨剧将生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混沌太初的低沉嗡鸣,响彻在所有人心头。
紧接着。
一股浩瀚苍茫,带着寂灭余韵的威压,自云缈峰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瞬间笼罩紫云峰。
将承乾殿在内的所有灵力波动,都镇压得凝滞迟缓!
须臾间,沐清风的灵力枷锁无声消融。
楚天河的气势被强行压回体内。
江清婉逆冲的灵力,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抚平。
人未至,但那股意志已如擎天巨峰,轰然矗立在所有人的道心之上。
随即,一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传音,在沐清风、楚天河及在场所有金丹修士识海中响起:
“两位峰主,这是准备一唱一和,强取豪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承乾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那股笼罩全峰的威压骤然凝聚,化作两道无形的“枷锁”,带着警告的意味,分别“扣”在了沐清风与楚天河的道基核心之上!
沐清风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由青转白。
他感到自己体内金丹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虽然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让他心惊。
对方对力量的掌控,竟已到了能隔空轻微影响他金丹运转的精微地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握着玉简的手剧烈颤抖,既是惊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一个刚结丹的小辈,怎么可能……?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
那边,楚天河勃然大怒。
他身为金丹后期、翠微峰主,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威压锁定?
这简直是对他地位和修为的公然挑衅!
他周身暗金色灵力轰然爆发,试图震碎那道无形的“枷锁”。
“顾青崖!你不过一介客卿,竟敢以神识威压干涉两峰峰主议事,公然挑衅宗门尊卑,真当我青玄宗无人能制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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