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西域女商

陈昀的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一是表明朱文杰对刘谨的动态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掌握着刘谨与边将、西域势力勾连的把柄，这是在示好，也是在展示实力和情报网。

二是点出楚王生母可能与圣火教有渊源，印证了谢青璇的猜测。

三是朱文杰明确表态，他对“长生”有兴趣，但更看重实际权力，愿意与杨博起合作，各取所需——杨博起除掉楚王的威胁，他则提供朝中支持，并在未来“共享”关于长生之秘的“成果”。

最后，更是直接挑明刘谨可能已被楚王用巨大利益拉拢，提醒杨博起小心背后之敌，意图让宫中两位最有权的太监互相牵制，他好从中取利。

杨博起心中冷笑，这位大皇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深沉，手段也颇老辣。

这番说辞，听上去是坦诚合作，其实处处算计。

不过，他送来的情报确实有价值，而一个暂时的同盟，在眼下局面中，也非不可接受。

杨博起将文书和令牌收好，面上露出一丝感慨：“殿下厚爱，杨某愧不敢当。殿下心系社稷，明辨忠奸，实乃朝廷之福。”

“刘公公是否与楚王有所勾连，尚无实据，杨某不敢妄言。”

“然楚王勾结妖人，图谋不轨，证据以逐渐显现，杨某既奉皇命稽查，自当竭力以赴，以报君恩。”

“若殿下能秉持公心，在朝中仗义执言，助陛下廓清妖氛，杨某感激不尽。”

“至于西域古秘，玄虚莫测，若他日真有所得，自当呈报陛下与殿下，以博天颜一悦。”

他这样说，既接受了朱文杰的初步合作意向，强调了自己是为皇帝办事，点明对付楚王是职责所在，也把未来的“成果”归属模糊地指向“陛下与殿下”，并未明确承诺共享，留下了转圜余地。

陈昀是聪明人，听出了杨博起的潜台词——合作可以，但要以我为主，以皇帝为尊。

他并不失望，反而觉得如此才是东厂提督该有的城府。

他起身拱手，笑道：“提督忠君体国，令人钦佩。在下定将提督之言，转呈殿下。提督保重，在下不便久留，告辞。”

“陈先生慢走。”杨博起起身相送。

陈昀从侧门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杨博起回到书房，将朱文杰送来的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刘谨与边将、西域豪商接触的部分，以及楚王生母的记载。

他将其与墨玉夫人送来的情报相互印证，许多模糊之处渐渐清晰。

“刘谨……你也按捺不住了吗？”杨博起眼中寒光闪烁。

如果刘谨真的被楚王以巨大利益拉拢，那宫中的局面将更加复杂危险。朱文杰的提醒，不管其动机如何，都值得警惕。

他将文书收起，那枚“信”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最终放入一个隐秘的抽屉。

这东西，或许用得上，但也可能是烫手山芋。

……

傍晚时分，莫三郎带回新的消息。

“督主，吴姑娘那边传信，有一位西域来的女商人，通过幽冥道的渠道，点名要见东厂主事之人，说有关于楚王、圣火教和‘萨比尔’商队的重要情报出售，但要价极高，且必须面谈。”莫三郎如实禀告。

“哦？什么来路？”杨博起问道。

“此女自称‘阿史那云罗’，说是西域昭武九姓中‘史’国的后裔，常年在西域和中原之间行走，做的是玉石香料生意，在西域诸国和河西一带颇有名气。”

“据吴姑娘初步打探，此女容貌美艳，带有胡人特征，性格泼辣爽利，甚至有些桀骜，精通西域多族语言，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似乎了如指掌。”

“此女子背景有些复杂，与西域几个大国贵族、商队首领和马贼都有交情，亦正亦邪，口碑两极。”

“她声称手中的情报，关乎重大，东厂若不出高价，她便另寻买主，比如锦衣卫，或者……刘公公那边。”

杨博起眉头一挑：“阿史那云罗？昭武九姓‘史’国后裔……她主动找上门？”

“是。而且指定要见东厂能做主的人，说小角色不配跟她谈。”莫三郎点头。

“胆子不小，胃口也不小。”杨博起沉吟。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背景复杂的西域女商人主动找上门卖情报，是陷阱，还是转机？楚王和刘谨会不会已经接触过她？还是说，她是想待价而沽？

“吴姑娘可曾试探，她所言情报，大致关乎何事？可信度有几成？”

莫三郎道：“吴姑娘旁敲侧击，她口风很紧，只说涉及圣火教内部纷争和楚王真正目的，还有关于‘萨比尔’商队背后真正的主人。”

“至于可信度……吴姑娘说，此女虽行事不按常理，但在西域商界信誉尚可，答应的事一般会做到，但索价也从不手软。”

“她敢主动找东厂，要么是情报价值极高，要么就是有所凭恃。”

杨博起思忖片刻，眼下楚王的线索都到了关键处，却又似乎蒙着一层纱。

这个阿史那云罗的出现，可能带来新的突破，但也可能是新的麻烦。

“告诉吴秋雁，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阿史那云罗。”杨博起做出决定，“地点要绝对安全隐秘。时间越快越好，最好就在这两日内。”

“另外，让我们在西域的暗桩，尽快查清这个阿史那云罗的所有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莫三郎领命，又道，“督主，无痕那边……我们的人在楚王府几处别业外围盯了整日，并未发现异常人员出入，也未见有大夫和伤药送入。会不会，无痕她已经……”

杨博起眼神一暗，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盯。楚王狡诈，未必会将她藏在明面上的产业。注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莫三郎用力点头：“属下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一定把无痕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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