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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吃月饼的佳节


这中秋节,便是后来人们吃月饼的佳节,在这年头也算顶要紧的节庆了。

抬指粗粗一算,约莫还有七八日的光景。

每逢中秋,正是商家赚钱的好时机,倒与后世圣诞节的意味相仿。

虽说圣诞本是外来的名目,传到中原后也渐渐成了买卖兴旺的由头。

朱纯做的是迎来送往的营生,自然也得早些预备。

正想着,身后传来辘辘声响,是马车驶近的动静。

朱纯回头瞥了一眼,打算往路边让让,免得被车撞着。

可别小看了马车的势头,每年京城里被马车撞死的都不在少数。

少说几百,多时上千也是有的。

其中多是乞丐、流民这般无依无靠的底层人。

这些人撞死了便撞死了,官府从不过问。

可若是有头有脸的人被撞,那便是天大的事了。

好比胡惟庸的儿子胡自作——那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朱纯回头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缓缓驶近的马车,正是徐妙云的。

车行至他身侧,稳稳停住。

帘子被一只素手掀起,露出徐妙云明净清丽的面容。

朱纯当即拱手见礼。

“你怎会在此处?”

徐妙云问道。

“为着搬迁的琐事奔波,方才从那边过来。”

朱纯答。

徐妙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搬了家?倒不曾听你提起。”

“也就是这几日才定下的事,近日未曾得见姑娘,便没来得及说。”

朱纯笑着解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道,“说真的,几日不见徐姑娘,心里竟有些惦念。”

这话说得实在直白,甚至称得上放肆。

须知徐妙云是何等身份?魏国公府的千金,寻常人见了无不恭敬有加。

朱纯这般言语行径,与市井轻浮之徒何异?若徐妙云真要计较,将他扭送官府亦不为过。

然而徐妙云并未动怒,只轻声道:“莫要贫嘴了,上车来说话吧。”

说罢便放下了帘子。

朱纯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登上了马车。

徐姑娘尚且坦然,他又何须畏缩?想来也是因着如今尚是大明初年,对女子名节的拘束还未那般严苛;若再晚上百来年,他是断不敢如此行事的。

车厢内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怡人而不浓腻。

除了徐妙云,侍女小翠也在座中。

今日倒不见徐妙锦那丫头的身影,许是另有琐事缠身——不过那小丫头又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是嬉戏玩闹罢了。

徐妙云侧身望着朱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朱纯轻咳一声,问道:“徐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

“正巧要去绝味楼一趟。”

徐妙云答道。

朱纯闻言展颜:“那倒是顺路。

不如一同前去,我亲自为姑娘整治几道小菜。”

“今日便不叨扰了。”

徐妙云轻轻摇头,“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见她神色间似有正色,朱纯也收敛了笑意:“姑娘请讲。”

徐妙云眸光微转,语气仍是淡淡的:“我与锦儿订的那两张床垫,不知何时能送到府上?”

朱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徐妙云此来,原是为了那张床垫。

朱纯展颜一笑:“徐姑娘宽心,已经吩咐匠人赶制了,约莫这两日便能完工,届时自会差人送到府上。”

徐妙云微微颔首:“这便好。”

朱纯又道:“定然让二位睡得安稳妥帖。”

一旁的小翠轻咳了一声。

这话听着总有些旁的味道。

徐妙云眼风扫过朱纯,并未接茬,只转而问道:“陈掌柜如今迁往何处了?”

朱纯答道:“通湖路尽头,临河东岸那户便是。”

徐妙云轻“嗯”

一声:“那处倒是清雅,推开窗便是秦淮河。”

朱纯笑道:“徐姑娘若得闲,不妨来坐坐。”

“好,改日定当拜访。”

又闲谈几句,朱纯便下了马车。

徐妙云终日事务缠身,她说有事,便是真不得空。

朱纯一路踱回酒楼。

将近午时,一楼厅堂已近满座,二楼三楼也坐了七八成。

他转进后厨瞧了瞧,有几道菜还得亲手料理。

卢兴怀带着人忙得团团转,是该分担些。

卢兴怀擦着汗笑:“竟要东家亲自掌勺,实在过意不去。”

朱纯摆摆手:“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卢兴怀又道:“东家,咱生意越发好了,我想着再添几位厨子,往后怕是人手不足。”

朱纯点头:“卢师傅斟酌着办便是。”

“好嘞!”

卢兴怀咧嘴笑了。

在朱纯手底下做事,心里踏实,干劲也足,如今他已将这酒楼当作自家一般。

正说着,外头伙计来报,说有客寻陈掌柜。

朱纯迎出去,见是两位生面孔,递来一封洒金请帖。

原是醉花楼的人。

他这才恍然——与醉花楼东家秦含茹约定的日子近了。

这些时日忙得昏沉,若非对方来提醒,险些忘了这桩事。

“陈掌柜,我们东家请您明日务必赏光一叙。”

朱纯接过请帖:“烦请回话,陈某必准时赴约。”

二人拱手离去。

朱纯低头看了看帖上时辰,正是明日午后。

这时,艾月兰从楼梯旁走来。

“哥哥,新宅可安置妥了?”

“尚未,还在收拾。”

艾月兰轻轻“啊”

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我能帮上什么吗?”

朱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不用,你**楼里外照看好,就是给我最大的助力了。”

艾月兰抿嘴笑起来,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哥哥放心,我一定用心。”

朱纯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中秋快到了,店里也该提前布置起来。”

“我正想同哥哥说呢,”

艾月兰立刻接话,“前几日我已订了一批节庆用的装饰,约好明日送来,哥哥看过样式,若是合适便能挂起来了。”

她所说的装饰,无非是各式灯笼、彩绸与谜笺,总归是应景的玩意儿。

朱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这丫头成长得实在迅速,年纪虽小,竟已能将诸般杂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艾月兰见他半晌不语,有些忐忑地小声问:“我……我是不是擅作主张了?哥哥不会嫌我多事吧?”

朱纯失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夸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做得很好,往后也要这般机灵。”

艾月兰顿时眉开眼笑,又同朱纯絮絮说了些闲话,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去忙了。

望着那伶俐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朱纯心中泛起暖意。

有她在旁分担,诸多琐事都被料理得妥帖周全,自己几乎不必费心。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径直往灶间去了。

当夜,朱纯一家便在新宅中安顿下来。

说来也奇,朱纯头一回睡在这般宽敞的屋里,竟无半分不适,反倒一夜酣沉。

次日清早,他推门而出,便见母亲冯秀梅正在院中慢步走动。

冯秀梅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显然昨夜歇得极好。

朱纯笑着迎上去:“娘,这新屋子住得可还惯?”

冯秀梅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惯,怎会不惯?就是屋子太空阔,起初总觉得心里有些落落的。”

“住久了便好了。”

朱纯温声道。

冯秀梅点点头:“想来也是。”

见母亲适应得快,朱纯心下踏实,又道:“宅子太大,光靠阿香一人怕是忙不过来,过两日我再寻几个稳妥人来帮忙打理。”

冯秀梅本想说不必破费,可抬眼望见这深深庭院、重重屋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单凭阿香,确实难以周全。

她犹豫着轻声问:“那……每月要多花不少银钱吧?”

朱纯摆摆手,语气轻松:“娘不必操心这些,儿子自有计较。”

冯秀梅听了,面上笑意更深。

儿子这般能干,她也就宽了心,往后只管享享清福便是。

朱纯在宅中各处略转了转,便动身往绝味楼去。

刚至店门前,便瞧见郭三郎正站在阶下,对着几名送食盒的伙计低声嘱咐着什么。

郭三郎立在门槛外头,七八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齐刷刷站成一列,正凝神听他吩咐。

这位昔日的街头浪头如今管起送餐的营生,倒颇有几分头领的派头——于他而言,不过是将往日吆喝弟兄的架势换个名目罢了。

眼下这差事他做得顺手极了,既能挣着银钱,又能抖擞威风,何况还是官府许可的正经营生,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眼前这几人皆是队里的小头目,郭三郎只需把话传给他们,自然能落到每个跑腿的耳朵里。

瞧见东家朱纯踱进门,他三言两语散了众人,快步凑到跟前:“东家,您来了。”

朱纯微微颔首:“收拾收拾,随我出趟门。”

“去哪儿?”

“醉花楼。”

郭三郎一愣:“东家,那是酒楼的地界,和咱们算同行哩!”

朱纯闻言轻笑:“同行又如何?同行就不能走动走动了?再说醉花楼是什么场面,咱们这小馆子,眼下还够不上跟人家打擂台。”

郭三郎搔了搔后脑:“那……咱们是去尝菜?”

“尝什么菜。”

朱纯摆摆手,将他引到檐下角落,“是谈桩生意。”

“生意?”

郭三郎更糊涂了。

和醉花楼能有什么生意可谈?

朱纯压低声细细说了一通。

郭三郎起初听得两眼发直,半晌回不过神,到底不是愚钝之人,渐渐琢磨出滋味来:“东家的意思……咱们这些跑腿的,连醉花楼的饭菜也能送?”

“正是这个理。”

“这、这成吗?”

郭三郎只觉得脑仁发胀。

这般借人借力、互通有无的念头实在太过新奇,莫说是他,便是城里最精明的老掌柜怕也要愣上一愣——这世道哪有将自家伙计派去帮衬别家买卖的?

朱纯不疾不徐道:“自然不是白送。

他们需付些脚力钱,咱们的人也多份收入,两边都得实惠。”

郭三郎咂摸片刻,总算转过弯来:“就是说……大家都能捞着好处?”

“想明白就好。”

朱纯拍了拍他肩膀。

郭三郎当即挺直腰板:“全听东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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