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万花筒里的碎江山,杀不尽的“通北”心
大楚开元三年,除夕。
临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急。
紫禁城的暖阁里,地龙虽然因为缺煤而有些温吞,但好歹还有些热气。
皇帝楚昭,正缩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件,对著窗外那惨白的天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江鼎上次送来的“万花筒”。
只要轻轻一转,里面的彩色玻璃碎片就会变幻出无数种绚丽、对称、却又虚幻的花纹。
“真美啊……”
楚昭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孩童般的傻笑。
“朕的江山,要是也能像这筒子里的花一样,转一转就变个样,那该多好。”
“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嚎,打破了这虚幻的宁静。
曾剃头甚至没等太监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他那身标志性的青布官袍上,沾满了雪泥,还有点点梅花般的血迹。
“陛下!江防大营……没了!”
“没了?”
楚昭并没有放下手里的万花筒,依旧眯着一只眼往里看。
“是被北凉人打没的?朕早就说了,李牧之那厮不好惹……”
“不是被打没的!”
曾剃头跪在地上,拳头砸得金砖“咚咚”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是跑没的!是卖没的!”
“刘得胜那个奸贼!带着五万水师,开着朕的战船,拉着朕的大炮,去投了北凉!就为了……就为了换那每个人五十块的北凉银元!”
“啪嗒。”
楚昭手里的万花筒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玻璃碎片摔散了,再也拼不出那些好看的花纹。
“五十块……”
楚昭看着地上的碎片,愣了半晌,突然惨笑起来。
“朕的大将军,朕的五万精锐,就值这点钱?”
“朕这大楚的江山……原来是按斤卖的?”
“不仅如此!”曾剃头抬起头,眼中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臣查到,朝中还有人在私通北凉!户部、工部、甚至您的宗室里,都有人在偷偷兑换北凉银元,在转移家产!”
“他们这是在挖大楚的根啊!”
曾剃头猛地站起身,拔出尚方宝剑。
“陛下!乱世用重典!”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臣请旨!”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凡是家里藏有北凉银元、凡是家人有去北边投敌的……一律连坐,满门抄斩!”
“杀!杀到这临安城里,再也没人敢提‘北凉’二字为止!”
楚昭看着曾剃头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没得选。
他就像那个万花筒,外表光鲜,里面其实就是一堆碎玻璃。离了曾剃头这只手,他转都转不起来。
“准……准奏。”
楚昭无力地挥了挥手,重新捡起地上的万花筒,试图把它拼好。
“去杀吧。杀干净点……别让血溅到朕的御花园里。”
……
除夕夜。
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临安城却变成了修罗场。
曾剃头的“肃反”开始了。
他手下的团练兵,也就是现在唯一还听命于他的恶犬,冲进了大街小巷。
“开门!查私通!”
“哐当!”
一户人家的门被踹开。
这是一个小商人的家。一家老小正围着一桌稀粥过年。
“搜!”
团练兵翻箱倒柜,甚至把灶台都给拆了。
“大人!找到了!”
一个小兵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摸出了两枚藏得严严实实的北凉银元。
那是这家人最后的救命钱,是从黑市上高价换来准备买米的。
“好啊!私藏伪币!通敌卖国!”
团练头目狞笑一声,刀光一闪。
“噗嗤!”
商人的脑袋滚进了粥锅里,鲜血染红了那锅本就不多的稀粥。
“全部带走!男的充军,女的充官妓!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在除夕的夜空中此起彼伏。
……
王府井大街,逍遥王府。
这里是大楚皇族最尊贵的地方,也是这次搜查的重点。
曾剃头亲自带着兵,堵住了大门。
“曾世毅!你疯了吗?!”
逍遥王楚天阔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云绒睡袍,站在台阶上,气得浑身发抖。
“本王是亲王!是皇叔!你敢搜我的家?”
“皇叔?”
曾剃头冷笑一声,一步步走上台阶。
“王爷,您身上这件衣服,是北凉产的吧?”
“您府里用的镜子,是北凉造的吧?”
“还有您前阵子卖给北凉的那几十万石粮食……这笔账,还没跟您算呢。”
曾剃头逼视着逍遥王。
“在大楚亡国这件事上,王爷您……居功至伟啊。”
“你……”逍遥王理亏,又怕横的,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是通商!是为了救急!”
“搜!”
曾剃头根本不听解释。
几百个如狼似虎的团练兵冲进了王府。
不一会儿,一箱箱地契、一箱箱北凉银元、甚至还有北凉银行颁发的“一级VIP贵宾卡”,都被搬了出来。
“铁证如山。”
曾剃头拿起那张金灿灿的贵宾卡,在手里折断。
“来人!把逍遥王……软禁!”
“其余家眷、管家、与北凉有染者……就地正法!”
“曾剃头!我操你八辈祖宗!”
在逍遥王的嘶吼声中,屠刀落下了。
那个曾经帮着江鼎把大楚买空的“最大帮凶”,在这个除夕夜,亲眼看着自己的全家,倒在了自己酿造的苦酒里。
……
天亮了。
大年初一。
临安城的街道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雪下面,是暗红色的冰。
菜市口,挂满了人头。
那是曾剃头送给这个垂死王朝的“贺礼”。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杀戮,并没有吓住人心,反而彻底崩断了大楚百姓和官员心里最后那一根弦。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棺材铺”。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北凉“天上人间”临安分号的秘密据点。掌柜的是地老鼠的亲传弟子,张小乙。
此刻,他正坐在一堆棺材板前,手里拿着笔,快速地登记着。
在他面前,跪着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
仔细一看,这些人竟然都是这大楚朝堂上的三品以上大员。有礼部尚书,有工部侍郎,甚至还有负责守城的城门领。
“张掌柜!救命啊!”
礼部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曾剃头疯了!他见人就咬啊!我家里虽然没藏银元,但我小舅子在北凉做买卖……这要是被查出来,全家都得死啊!”
“张掌柜,我有钱!我有地契!都在这儿了!只求您给一张去北边的‘船票’!”
张小乙放下笔,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们。
“各位大人,现在船票可不好买啊。”
张小乙指了指头顶。
“曾剃头封了江,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要想走,得加钱。”
“加!加多少都行!”
“不是加钱。”
张小乙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临安城防布防图。
“是得加点……诚意。”
他把地图推到那个城门领面前。
“赵将军,听说您负责守卫水西门?”
“三天后,正月十五,元宵节。”
“如果您能让那扇门,在这个节日里……稍微敞开那么,一炷香的时间。”
张小乙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不仅您的船票有了,您全家的荣华富贵,也就都有了。”
城门领看着那张地图,又想了想昨晚被杀全家的逍遥王。
他咬了咬牙,猛地在地图上按下了手印。
“干了!”
“与其等着被那个疯子砍头,不如……”
“不如开门,迎北凉王!”
……
这哪是什么“肃反”?
这就是在把最后这这帮想活命的人,硬生生地推到了北凉的船上。
曾剃头的刀虽然快,但他杀不死恐惧,更杀不死人心向背。
正月十五。
那是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
但在大楚的日历上,这一天,将被标注为——“破城日”。
北方,淮水之上。
李牧之的水师已经整装待发。这一次,船上没有挂红烧肉,而是挂满了承载着“新秩序”的……
大凉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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