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战败

最外一层，镇国大将军领着兵卒们肃立，人人脸上都是松了口气的喜色。

百余人甩掉西戎追兵，平安踏上景隆国土，简直像天方夜谭。

“慧资政、晋王，不要到外头吹冷风了。”镇国大将军朗声笑道，“热水热饭早备好了，先填饱肚子泡一泡热水，再睡个囫囵觉，天大的事明儿说。”

众人早已人困马乏，菜香一钻鼻子，肚子齐唱空城计，当即狼吞虎咽。

酒足饭饱，各自回帐泡澡睡觉。

汤楚楚后头却拖着四条“尾巴”。

待她宽衣躺下，四小子仍排排坐在床沿，大气不敢出，生怕一眨眼她就飞走。

她无奈叹气：“我好端端的呢，你们担心啥？”

“大姐……”汤大柱嗓音发颤，“答应我们，以后好好在家待着哪也别去了，成吗？”

杨狗儿抿唇：“您若再出事，不仅我们，整个东沟镇都会哭塌。”

汤二牛牛闷声道：“娘可能没瞧见，东沟镇十五至四十五岁的男子全来了。大伙千里赴京报名，再跟着大军赶到边关，只为接您回家……大姐，大伙再也经不起第二回吓了。”

杨小宝把脸埋进被角：“娘如果有三长两短，我也跟娘去了……”

汤楚楚一一摸过他们的脑袋，笑道：“成，战事一完，我马上回东沟镇，再不叫你们担心，行不行？”

杨小宝脸还是垮着：“娘不马上回去？”

汤二牛拧眉：“边关尽是汉子，大姐在这不方便，我这就派人护送回京。”

“哪个说边关只有男的？”帐帘一掀，颜雨晨大步入内，“我刚刚问过闫大人，若非楚楚姨运筹帷幄，大伙哪能全身而退？有勇有谋，胜却男儿无数！男子能守边，女子为何不可？”

汤二牛瞪她：“别添乱！”

颜雨晨肩膀一扛，把二牛挤到旁边：“楚楚姨累坏了，你们几个大男人守在这儿像什么话？都出去，让姨好好睡一觉！”

汤楚楚是撑不住了，连打两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汤大柱这才领着三小子们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帐。

“楚楚姨，安心睡吧。”颜雨晨替她掖好被角，灯火熄灭，夜色温柔地落了下来。

颜雨晨勾了勾嘴角，掀帘出帐，低着嗓音：“西戎夜袭北线，雪山告急，汤宏明，跟我走！”

北线风雪怒号，成片雪山连到一块。

恶劣天气使双方驻军都不多，可西戎连遭重创，上将急需一场胜仗挽尊，竟调十万铁骑踏雪冲关。

守北线的车骑将军只三万人，却毫不慌乱，命人把库中火药悉数抬出——炸弹就是王牌。

一排投弹手横列，待敌近身，百弹齐发。

“嘭嘭嘭——”雪谷连震。

硝烟未散，领头彻启将军忽喝：“停！”

尘雪沉落，众人看清前方——哪有西戎兵？最前排竟是耶氏族老弱妇孺！

方才百弹，炸的是无辜百姓！

彻启将军目眦欲裂：“西戎杂碎，拿别国平民当肉盾！”

副将急问：“还扔不扔？”

扔，是屠戮；不扔，是等死——彻启将军瞬间两难。

就在迟疑间，蹄声轰然，老弱之后跃出上万骑，火箭如蝗。

最前排炸弹手被火矢点引，“嘭嘭”自炸，景隆阵脚大乱。

“将军稳住！”陶丰飞马赶到，“八万援军已至！”

汤二牛、颜雨晨亦在其中。

俩人昔在京都便盼沙场，此刻各率千人队直插敌腹。

炸弹退场，双方搅作白刃。西戎骑久经战阵，景隆新兵虽勇，却节节倒下。

血染雪原，汤二牛眼红如血：“师父，撤！再打就拼光了！”

雪地里倒下的新兵里，好几张是汤二牛熟面孔，他眼睁得通红，却再也喊不醒那些兄弟。

陶丰一脸血污，抬手胡乱抹了把，瞧见远处西戎旗浪般涌来，心知硬拼必全军覆没，当即吼道：“撤！”

令下如山倒，十一万大军旋即梯次后撤：彻启旧部三万、陶丰援军八万，一夜折损三千，伤八千有余……

次日清晨，汤楚楚刚梳洗毕，便闻北线惨败。

古来沙场几人回，正面碰撞，血肉之躯怎敌铁骑？

西戎悍骑本就冠绝北陆，耶氏族老弱又被推作肉盾，炸弹投鼠忌器，威力顿减半成。

“库存告急。”陶丰摊手，“照昨夜打法，再五仗便无弹可扔。”

景隆烟花作坊虽多，硝磺总量杯水车薪，难撑久战。

汤楚楚抬眸，声音轻却稳：“安宁公主曾在边界小村私藏一批火药兵刃……”

交易平台中什么都有，只缺个见光的由头；借公主遗泽，既解燃眉，也让世人铭记安宁公主。

陶丰眼锋一亮：“方位？”

“公主仅与我讲大致位置，先到地头再寻。”

她顿了顿，又道，“炮弹是底牌，非胜负手；决胜终在谋略，用得好方能少流血。”

话音未落，潘节、刘坚领着慕容晋书院的一众同学掀帘而入。

这群京中二代为啥缚鸡之力，却偏要凑前线热闹；镇国大将军不许上阵，只令随军师习策。

奈何军师们憋了半天没憋出妙计，他们偷溜出来，正撞见汤楚楚“上课”。

潘节长揖到地：“请先生赐教！”

汤楚楚望着这群曾让她头疼的贵胄子弟，如今眸子里俱是求知的火，不由欣慰一笑：“既如此，随我去寻公主留下的‘礼物’——先取炸药，再议破敌。”

潘节等人连连颔首。

陶丰点起五百骑，一同启程。

目标小村坐落在景隆与西戎交界的深山，四周峰峦叠雪，村民多是避战迁入，代代繁衍生息，外头烽火再旺也烧不到这里。

汤楚楚摊开地图，随手圈了个最近的小村作“突破口”。

她得先寻到隐蔽山洞，把东西悄悄放入，再领着众人“发现”……

“潘节，你领十八人往东坳；刘坚，带剩下兄弟搜西侧。”

她抬手分派，“陶丰，你率部把村子地毯式过筛……我体力不济，就在此院等信。”

三十多了，连日奔波，她一句“累了”顺理成章，大家便留她在农户小院歇息。

人刚走光，她又借故支开古冻古寒，独自钻进后山。

小村不大，陶丰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三轮，一无所获，只得折返。却见汤楚楚泥尘满身，狼狈坐在石阶上。

“咳，方才滑了一跤。”她脸不红心不跳，“既不在村里，许是藏于后山，再到后山瞧瞧？”

陶丰深以为然，率众再度入山。树百人自天亮搜到暮色四合，总算在一处隐蔽山洞发现成堆火药与新式火枪——

药粒气味刺鼻，威力估摸是景隆现役炸弹的五至十倍；

火枪全为精铁所铸，入手沉甸甸，箱笼码放整齐，粗略点数足有两万杆，可让精锐人手一支。

“西戎哪来如此多上等铁料？”潘节咋舌。

刘坚转过头，望向汤楚楚说道：“当安宁公主远嫁和亲，随行带了不少铁匠进入西戎。多年下来，所造的铁器积少成多，是有可能达到这个数目。”

他略作停顿，继续推测：“想来，估计是慧资政先给出了火药的配比与火枪的样图，安宁公主方有办法命人将其打造的吧。”

汤楚楚沉吟片刻，开口道：“配比与图纸确实关键，可要在国王的严密监视下，不仅造出如此大批武器，还能派人手暗中运到景隆境内，这才是真正不易之处。”她语气一转，下令道：“全部物资即刻运回驻地，不可延误。”

所幸随行人手充足，且提前备好了车辆。不多时，百余辆车便被装得满满当当，缓缓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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